项目组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技术部-小李”:“从沈玉贞被抓后,我们就没有办法掌握她的动向,她能越狱,我觉得很正常。”
“公关部-小陈”:“我也觉得沈玉贞不能这么简单就下线,沈大小姐的主角光环开始发光了。”
“财务部-张姐”:“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人不仅是运气好,而且韧性极强不能小看。从死牢越狱,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项目部-老王”:“她跑出去第一件事,大概率是找皇后报仇。但是现在看皇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这边卢佑继续禀报:“沈玉贞的斩立决,原定是今天午时。谁都没有料到她赶在行刑之前跑了。”
“大理寺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世子传话这件事应该让您知道。”
苏瑾沉默了片刻。沈玉贞越狱,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天牢守卫森严,就算她打晕了狱卒,换了衣服,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走出大门。一定有人接应。
“替我谢谢世子,叮嘱他保护好皇后。”
“是。”卢佑退了出去。
公屏上,老王的头像在闪烁。
“苏总,你觉得沈玉贞越狱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苏瑾想了想,回复道:“找皇后报仇。”
“财务部-张姐”:“她不会那么蠢。皇后身边有暗卫,还有长公主的人。沈玉贞单枪匹马去报仇,等于送死。”
“公关部-小陈”:“张姐说得对。沈玉贞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她从天牢跑出来,第一件事应该是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技术部-小李”:“别忘了还有一个变量李清元。李清元需要皇后死。沈玉贞也想让皇后死。如果李清元很早就跟沈玉贞说过同样的话呢?杀死皇后就可以一切重来,所以这个女人才会这么疯狂。”
“公关部-小陈”:“沈玉贞越狱的时间点是昨晚,这调虎离山做的不错。”
周家绸庄后院的一间密室。沈玉贞坐在桌前,面前是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她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碗里凝结的米油,像盯着某个人。
密室不大,是周家绸庄存放贵重货物的暗室,一面临街,一面通往后巷。墙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气窗,白天能漏进来些光,晚上就只能靠一盏油灯。
她已经在这里躲了七天。
七天,足够她想清楚很多事。
白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新的食盒,看见那碗没动的粥,叹了口气。
“大小姐,您多少吃一点。”
沈玉贞抬眸看了她一眼:“外面什么情况?”
白巧把食盒放在桌上:“禁军还在搜,但松懈了不少。听说皇帝已经下旨,把搜寻范围缩小到了城外。城里暂时安全了。”
“李清元呢?”
“李公子让人传了话,说让您再等几天。”
“等几天。”沈玉贞重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抽搐,“我从天牢里逃出来,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这间密室里,就是为了等。等来等去,就是时机未到。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白巧沉默了片刻:“李公子说,快了。”
“快了。又是快了。”沈玉贞冷笑一声,“他到底在等什么?”
白巧没有回答。
沈玉贞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在等苏云瑾做决定。”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苏云瑾身上。苏云瑾答应了,他就动手。苏云瑾不答应,他就撤?”
白巧低声道:“李公子说,苏云瑾会答应的。”
“他错了,苏云瑾不会!苏云瑾是织造府革新副使,是皇后跟前的红人,是长公主的女儿,是京城商界的领袖。这样的荣华富贵,她怎么舍得放手?”
白巧没有接话。沈玉贞转过身,看着白巧: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白巧道:“回大小姐,八年了。”
“八年。”沈玉贞点点头,“这八年,你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沈家的大小姐,到物料稽核司的主事,到阶下囚,到逃犯。你觉得,我还能翻盘吗?”
白巧没有犹豫:“大小姐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沈玉贞笑了。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她的手抚上那碗冰凉的粥。
“白巧,你跟李清元的人接触过几次?”
白巧的睫毛颤了一下:“两三次吧。都是传话,没有见过面。”
“他说没说,为什么是冬月二十?”白巧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天是冬至。皇帝会在坤宁宫举办宫宴。妃嫔都会去。”
沈玉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所以,他的计划是要在那一天,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一网打尽?”
“奴婢不知道。李公子没有说那么多。”
“他当然不会说那么多。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颗棋子。”
白巧低声道:“那大小姐,您还要等吗?”
沈玉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桌上插着的那束腊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等,等我自己准备好。李清元有他的计划,我也有我的。”
沈玉贞吃完,白巧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密室的门再次关上,厚重的木板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沈玉贞忽然想起沈家老宅的那棵槐树。每年槐花开满枝头的时候,香气飘遍整个院子。
她娘在树下做针线,她爹会在书房里看账本,她哥哥在院子里追着蜻蜓跑。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沈玉贞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仇恨。对皇后的仇恨,对苏云瑾的仇恨,对这个世界的仇恨。她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白巧每天来送饭,带回来外面的消息。禁军还在搜捕,但力度已经大不如前。皇帝的目光转向了别处。
大理寺的注意力也被其他案子分散。城里的人渐渐忘了还有个逃犯躲在暗处。
“李清元那边有消息吗?”沈玉贞问。
白巧摇头:“李公子的人这几天没露面。”
沈玉贞没有失望。她早就料到了。
“我让你办的事呢?”
白巧取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沈玉贞打开,里面是一套宫女的衣服,一块出入坤宁宫的腰牌。
“这腰牌能用三天,三天后作废。”
白巧又拿出一包药粉,“大小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老夫人说,咱们可以等风平浪静重头再来”
沈玉贞拿起那包药粉,放在掌心掂了掂。
“够了。白巧,你跟了我八年。这八年,我待你如何?”
白巧的眼眶红了:“大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谋划了那么久,为了守住沈家。守住皇商的位置,我做了那么多事,到现在什么都没了。”
白巧看着沈玉贞,她跟了大小姐八年,见过她端庄,见过她骄傲,见过她算计,见过她落泪。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如果能回家就好了”白巧不知如何劝阻。
“我哪里还有家?”
沈玉贞将那套宫女的衣服展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冬月二十坤宁宫。”她喃喃道,“如果是一套宫妃的衣服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