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义又打开了两个小紫檀木盒。
毛瑟驳壳枪和勃朗宁手枪一出现,章行志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真正的、看见好东西时的亮——瞳孔放大,眼角微眯,把军人爱枪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拿起驳壳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动枪机,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脆。
“好枪!”他赞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行家见了好东西的满足。
“德国造的就是精细,原来营里就有德造的单发步枪。这驳壳枪,我在天津北洋新军上过手——射速快,精度高,就是后坐力大了些。”
“三太爷明鉴。”章宗义又从盒底取出一份说明书,“这是礼和洋行附的德文说明书,孙儿已请人译成中文,内载保养要诀与故障排除之法。”
章行志接过译文,看了几行,抬眼看向章宗义:“你懂德文?”
“孙儿不懂,是请陕西机械局的德国技师帮忙译的。”
章宗义如实回答,声音不卑不亢,“不过孙儿想,既要用洋枪,就得知道怎么伺候它——不能生锈了都不知道怎么打理。”
“说得好!”这话说到了章行志心坎上。
他治军多年,最头疼的就是兵勇不爱惜器械——火枪锈了不知道擦,刀钝了不知道磨,好端端的家伙到了他们手里,没几天就糟蹋了。
章宗义取出第三类物品——太白金疮散、阿司匹林、碘仿和医疗器械。
给章行志介绍:“太白金疮散”是仁义药行自己生产的,其他都是从德国礼和洋行采办的,已经供应了陕西的新军。
章行志捻起一撮金疮散,凑近鼻端轻嗅。微苦带辛,透着山野清气,像雨后松林的味道。
“药效如何?”
“经新军战地试用,止血生肌快于旧方三成。”
三成?章行志指尖微顿,目光沉沉落在药粉上。“三成……不是小数。”他抬眼盯住章宗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确定?
“三太爷,请您再看这两件东西。”
他将手册双手呈上,“这是孙儿与西安英华医院合编的《战地急救手册》,旁边是配用的战地急救包。”
章行志先仔细地翻看急救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有时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很久。
图文并茂,条理清晰,比他见过的任何军中医书都要实用。那些图虽然画得不算精致,但每个部位、每个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是你编的?”他惊讶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相信。
“孙儿在团练的行动中,发现急救的必要性。给英华医院提供金疮药的验方、急救需求以及受伤的病例,洋医生提供外科知识,共同编写。”
章宗义说得简单,但每一条都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