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三第一次月考只剩两天，整个三中高三部的空气都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紧绷的弦，连平日里最爱扎堆闲聊的女生，下课都只是低头整理错题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学楼里最主旋律的声响。

林晚星把下巴抵在桌沿，指尖捏着一支磨得发亮的黑色水笔，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数学压轴题，眉头轻轻蹙着。高三的数学难度陡然往上跳了一大截，函数导数的大题绕来绕去，她卡在第二问已经快二十分钟，草稿纸写了满满三大张，思路却依旧一团乱麻。

午后的热风卷着窗外香樟的气息吹进来，掀动了桌角摊开的物理试卷，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里暗自着急。月考的排名直接关系到后续的分班和座位调整，她不想退步，更不想让一直默默陪着她的程野失望。

后座传来轻轻的动静，林晚星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

程野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少年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侧脸线条利落又冷硬，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正垂着，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演算的速度飞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节奏干脆利落。

他本来就是年级里的尖子生，数理化常年稳居前列，哪怕高三压力陡增，他依旧游刃有余，可即便自己刷题刷得轻松，他的余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前方女孩的背影。

林晚星一回头，正好撞进程野抬起来的视线里。

少年的眼神原本还带着做题时的沉静，对上她的目光时，瞬间柔和了几分，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桌面，无声地用口型问了一句：卡住了？

林晚星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数学试卷，小声抿了抿唇，算是默认。

周围都是埋头苦读的同学，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刷题世界里，没人注意到后座少年和前排女生之间这细微的互动。

程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高三的课堂纪律抓得极严，班主任老周几乎每隔十分钟就会在后门窗户盯梢，大声讨论题目肯定会被抓个正着。他沉吟了几秒，伸手从笔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低头飞快地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此起彼伏的翻书声掩盖。

他没有直接把解题步骤全部写出来，那样只会让林晚星养成依赖的习惯，高三最忌讳不动脑子照搬答案。他只提炼了这道导数题的核心破题思路，标注了两个容易踩坑的易错点，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脑袋星星，旁边潦草写了一行小字：慢慢来，别着急，实在想不通下课我给你讲。

写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便签纸折成小小的方块，趁着前排同学起身去接水、老师转身在黑板写板书的间隙，指尖轻轻一弹，那张小小的纸条就精准落在了林晚星的桌角。

林晚星听见细微的响动，低头看见桌角的小纸条，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抬头飞快地看了程野一眼，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假装做题，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淡淡的红。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捏在手心，指尖传来纸张温热的触感，悄悄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字迹清晰有力，精准点破了她纠结许久的思维盲区，末尾那个小小的星星图案，软乎乎的，瞬间驱散了她心头因为解不出题而生的烦躁和焦虑。

她抿着唇偷偷笑了一下，把纸条小心翼翼夹进错题本里，重新拿起笔，顺着程野提示的思路往下推演。原本混沌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笔尖顺畅地在试卷上书写，原本卡壳的步骤一点点被解开，没一会儿，这道压轴题的大半解题过程就被她梳理了出来。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林晚星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再次回头，对着程野比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程野抬眼，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迅速收回视线，继续埋头刷题，可握着笔的手指，却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这一幕被斜前方的同桌张倩倩看了个正着，张倩倩是林晚星的好朋友，早就看出程野对林晚星不一样，她偷偷侧过身，用笔戳了戳林晚星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晚星，程野也太宠你了吧，这都月考冲刺阶段了，还专门给你递纸条讲题，我们班别的女生想找他问个题，他都懒得搭理呢。”

林晚星脸颊更红了，轻轻推了张倩倩一下，小声道：“别乱说，就是刚好我题目卡住了，他顺手提点了一下而已。”

“顺手？”张倩倩挑眉，撇了撇嘴，“人家顺手可不会给别人画小星星，也不会专门记着你的易错点，程野那心思，整个高三班谁看不出来啊。”

林晚星被她说得心里软软的，低头看着试卷上解出来的大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和程野绑定快穿任务这么久，从一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历经无数次生死别离，可到了这具高三学生的身体里，少年的偏爱依旧直白又小心翼翼，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藏在题海缝隙里的细碎温柔，一点点包裹着她。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模拟卷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口：“马上月考，今天这节课我们集中讲几套往年的月考真题，重点讲高频考点和易丢分题型，所有人把卷子拿出来，不许走神。”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翻试卷的声音整齐划一。

数学老师讲课节奏很快，知识点密集，不少基础薄弱的同学听得眉头紧锁，奋笔疾书记笔记。林晚星听得很认真，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标注重点，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会在心里做好标记，打算下课之后再去问程野。

程野坐在她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他看得出来，林晚星这段时间压力很大，每天早上六点就到教室早读，晚上晚自习结束还要在宿舍刷题到十一点，明明身体底子不算特别强悍，却硬撑着跟着高强度的复习节奏。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好太过直白地表露关心，只能一点点用自己的方式帮她减负。

课间十分钟，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林晚星就拿着笔记本转身，打算找程野问刚才没听懂的几个知识点。

还没等她开口，程野已经主动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翻到对应的页面，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还额外补充了老师没讲到的拓展解法。

“这里老师讲得太简略了，我补充了两种解题方法，你看看哪个更容易理解。”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刷题的同学，“还有刚才那道导数题，你后续算的时候注意定义域，很容易忽略取值范围，上次月考就有不少人栽在这里。”

林晚星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红色、黑色、蓝色的字迹条理清晰，连容易出错的小细节都一一标注出来，显然是他特意提前整理过的。她心里暖暖的，抬头看向程野，少年的眼神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谢谢你啊程野，每次都麻烦你。”

“不麻烦。”程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放得更柔，“你的事，从来都不麻烦。”

周围有同学抬头看过来，林晚星连忙低下头，假装翻看笔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张倩倩在一旁偷偷憋笑，用课本挡住脸，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没过多久，上课铃再次响起，接下来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讲课速度快，提问又刁钻，整个班级的氛围瞬间又凝重起来。

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一直是林晚星的短板，几道综合大题下来，她又遇到了瓶颈。这一次程野没有再递纸条，而是趁着老师在黑板板书的间隙，轻轻用笔杆碰了碰林晚星的后背。

林晚星会意，微微侧身，程野压低声音，用气音快速给她梳理受力分析的步骤，几句话就点醒了她的困惑。林晚星恍然大悟，连忙记下关键点，心里对程野的依赖又多了几分。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程野收拾好书包，走到林晚星座位旁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一摞教辅资料，拎在手里，重量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

“走吧，去食堂吃饭，刷题也要按时吃饭，不然脑子转不动。”程野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晚星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一堆书本，连忙想接回来：“我自己可以拿的，太重了。”

“没事。”程野侧身避开她的手，迈步往前走，“你昨天熬夜刷题，脸色都有点差，今天多吃点肉，补一补。”

张倩倩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程野自然而然照顾林晚星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同学吐槽：“咱们年级第一的高冷校草，也就对林晚星这么上心了，平时别说帮女生拿书，别人跟他多说一句话他都嫌烦。”

周围几个同学纷纷点头附和，大家早就习惯了程野对林晚星的特殊，从高一入学开始，程野就处处护着林晚星，到了高三，这份偏爱更是藏都藏不住。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厅。程野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口，点了林晚星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又给自己打了两份米饭和一份红烧肉。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野把糖醋排骨推到林晚星面前：“多吃点，最近用脑多，补充点营养。”

林晚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口感在舌尖散开，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她抬头看向程野，少年正低头安静吃饭，侧脸的轮廓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

“程野，你会不会觉得高三复习很累啊？”林晚星轻声问道。

程野抬眼，摇了摇头：“还好，本身知识点掌握得比较扎实，复习起来不算吃力。倒是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月考只是一次检验，就算发挥不好也没关系，我陪着你，我们慢慢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不管最后成绩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