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柔和，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泼洒进来，在一摞摞厚厚的试卷与教辅书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距离高三第一次正式月考只剩下短短三天时间，整个三中高三年级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走廊里打闹说笑的同学少了一大半，就连课间十分钟，不少人都不愿意离开座位，埋着头刷题、背知识点，整个楼层都萦绕着一股无声的紧迫感。月考的成绩会直接重新划定年级排名，关乎之后的分班参考，每一个高三学生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午休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来，打破教室内浅浅的静谧。
趴在课桌上小憩的同学们陆续苏醒，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胳膊被枕得发麻，抬手不断揉着太阳穴。
林晚星也是被铃声轻轻吵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睛，脑袋还有一点昏沉沉的睡意，胳膊压得发酸。身上还盖着程野那件带着雪松冷香的校服外套，暖意将她裹得好好的，秋凉半点都没有侵扰到她。
刚睡醒的少女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粉，发丝有几缕乱糟糟贴在脸颊边。
她抬起脑袋，第一眼就看见身侧的少年。
程野没有休息，就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手肘撑着课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低头安静整理错题。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
察觉到身边人醒过来，程野立刻停下手中的笔，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的倦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
“醒了？睡得还好吗？”他压低声音，怕吵到周围还在缓神的其他同学。
“嗯，睡得特别踏实。”林晚星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睡意消散大半，“都亏了你给我盖外套，一点都没有着凉。”
说着她把外套递还给程野。少年伸手接过来，随意搭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指尖轻轻帮她把睡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林晚星耳尖微微发烫。
“距离月考就剩三天，各科的复习清单我帮你整理好了。”程野伸手，把一张字迹工整的A4纸推到林晚星的面前。
纸上条理分明，把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理综每一个科目需要复盘的错题、背诵的知识点、必刷的题型全部罗列得清清楚楚，甚至细心标注好了优先级，哪些优先复盘，哪些只需要简单过一遍，一目了然。
林晚星低头看着那张满满当当的复习清单，心底软软的，一股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她自己也列过复习计划，可是比起程野这份，粗糙了不少。少年不光顾着自己刷题备考，还抽出大把时间，认认真真琢磨她的薄弱板块，把每一处漏洞都考虑周全。
“你什么时候整理出来的？”林晚星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工整的字迹，抬眼看向他。
“中午你睡觉的时候。”程野淡淡开口，“我对照了你这几周的周测、小测卷子，把你经常丢分的地方全部挑出来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按这个节奏慢慢来就够了。”
他不想她被月考压得喘不过气，可也舍不得看见她辛辛苦苦刷题，最后因为复习没有侧重，白白丢掉本该拿到手的分数。
林晚星捏着那张纸，心里又甜又感动，眼眶微微发热：“程野，你怎么什么都替我考虑到了。”
“因为是你。”程野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认真又偏执，“你的事，我不想漏掉半分。”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彻底清醒，教室里慢慢响起翻卷子、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不适合说太过亲昵的话。林晚星抿住嘴角，把那张珍贵的复习清单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面收好。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抱着厚厚的一摞模拟试卷走进教室，一上台就直奔主题，反复强调这次月考的重要性，又划了一大堆必考的考点，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
整堂课节奏飞快，知识点一环扣一环，稍微一走神就容易跟不上。
林晚星坐直身体，手里握着笔，认认真真记笔记，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在课本边角打上小小的问号，打算下课之后再找程野请教。
秋日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课桌的边角。
上课的过程之中，后排时不时会有视线落到前排这一对少年少女身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程野对林晚星的特殊。别的同学上课老老实实盯着黑板，可程野时不时，会不动声色侧过头，目光落在前排的小姑娘身上。
不是分心走神，他会留意她的状态。看见她皱起眉头，就知道这一块知识点她听得吃力；看见她揉太阳穴，就明白她有点疲惫。全部默默记在心里面，留到下课再慢慢帮她梳理。
一堂四十五分钟的物理课转瞬即逝。
下课铃一响，物理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班里瞬间炸开一阵小声的议论，几乎所有人话题，都绕不开马上就要到来的月考。
“完了啊，就要月考了，我化学还有一大堆知识点没背熟。”
“数学的大题我还是一团乱麻，这下要完蛋咯。”
“希望这次题目不要出得太难，求求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焦虑吐槽的，也有抓紧时间互相抽背知识点的。
林晚星低头看着课本上标记问号的地方，正打算转头去找程野，还没等她回头，少年已经拿着物理课本，主动坐到了她旁边。
课桌之间的空隙不大，两个人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哪几处没听懂？”程野低声问道。
林晚星指尖点在课本两处公式推导：“这里，磁场的复合场，受力分析我总是理不清。”
程野垂眸看向她手指点过的位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简易的受力示意图。
“你看，第一步，先把重力、电场力、洛伦兹力全部拆解分开，不要混在一起看。”他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讲得格外细致，把晦涩难懂的物理原理拆解得简单直白。
林晚星听得十分投入，脑袋微微朝他那边靠过去，目光紧紧盯着草稿纸上的线条。
就在两个人沉浸在习题里面的时候，后排两个女生抱着英语笔记本，犹豫着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女生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程野，不好意思打扰你们，马上就要月考了，我们两个英语作文的模板总是记混，你英语一直是年级顶尖，能不能抽空帮我们指点两句？”
女生的声音不算小，周边几个同学都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
原本还在耐心讲题的程野，笔尖骤然一顿。
属于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给林晚星梳理知识点的时候过来打断。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课间时间，他一点都不想分给旁人。
程野抬眼，目光淡淡的看向面前的两个女生，没有半分敷衍，却也没有半分热情：“抱歉，我现在正在给林晚星梳理物理错题，没有多余的时间。”
直接干脆的拒绝，让两个女生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场面瞬间有几分尴尬。
林晚星见状，轻轻扯了扯程野的校服袖子，小声劝道：“要不然简单跟她们说两句吧，也耽误不了多久。”
她心肠软，不忍心看见别的同学下不来台。
可这句劝说，落在程野耳朵里，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醋意又冒了出来。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林晚星，漆黑的眼眸里面藏着一丝委屈，像是自己专属的时间被人硬生生抢走。
“星星，月考在即，你的薄弱点才是优先要解决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别人的问题，可以找别的时间。我现在的时间，是留给你的。”
说完，他重新看向那两个女生，语气客气依旧，立场却没有半分松动：“你们可以晚一点，大课间或者晚自习之前过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有空。现在麻烦不要打扰我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女生也不好继续纠缠，只能点点头，抱着笔记本悻悻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之后，林晚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身旁醋意藏不住的少年：“你呀，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醋坛子。人家就过来问个英语，又不是什么大事。”
程野握着笔，指尖轻轻摩挲笔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是大事。和你有关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很珍贵。我不想被外人分割。”
少年的爱意，向来这般坦荡又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他不是不近人情，只是林晚星永远排在第一位。
林晚星被他说得心口一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再继续吐槽他，轻轻点头：“好了好了，不跟你争辩，我们继续讲题。”
看见小姑娘没有生气，程野心底那点别扭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眉眼重新柔和下来，低头继续拿着草稿纸，一点点给她拆解复合场的受力分析。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一行行推导步骤铺满整张草稿纸。秋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袖口，周遭喧闹的课间仿佛被隔离开，全世界只剩下习题，还有彼此。
“这下听懂了吗？”讲完一大段，程野侧过头看向她。
林晚星皱着的眉头舒展开，重重地点点头：“懂了！原来是要把力一个个拆开看，我之前总喜欢全部揉在一块，越算越乱。”
找到问题症结，少女眼底亮起明亮的光，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看见她恍然大悟的模样，程野心底也漫开一层暖意。他抬手，习惯性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懂了就好，我找两道同类型的题，你待会自习课练一练，巩固一下思路。”
“好！”林晚星爽快应下，拿起笔，认认真真把重点的解题思路记在笔记本上。
短暂的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声再次响起。程野收起草稿纸，起身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
一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各科老师都在疯狂赶复习进度，不断划月考的重点，课桌上的试卷越堆越高。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傍晚的暮色慢慢笼罩整座校园。
天边的晚霞晕开大片温柔的橘粉色，把教学楼的墙体染成暖暖的色调。香樟树的叶子被晚风拂动，沙沙作响。
不少同学收拾好书本直奔食堂，也有一部分备考心切的学生，选择留在教室，抓紧晚饭的间隙多刷两套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