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回应(1 / 2)

北京,五月三十一,清晨。

陈远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他没有起身,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昨夜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杨芷幽那封信上的字句。

若此去无归期,海儿托付于你。

他知道杨芷幽不是那种轻易说的人。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岚屿的处境已经到了她无法独自应对的地步。她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陈远翻身坐起,披衣下床,走到书案前。天色还早,窗外灰蒙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

墨水在笔尖凝聚,一滴就要落下,他却迟迟没有落笔。写了什么?又能写什么?让杨芷幽再撑一撑?可她已经撑到了极限,再撑下去,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让她撤?撤往湖南是唯一的路,但近百口人穿越三省谈何容易。

陈远握笔的手悬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仆从快步跑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备车,去西山。

这么早——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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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陈远到了西山。

冯墨的住处掩在一片密林之中,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三合院,院子里养着几只鸡,晾着几件粗布衣服,和一个寻常农家没有分别。但走进正屋掀开地砖,底下有一条通往石洞的暗梯,那才是真正的所在。

冯墨正在石洞里调试一组器械,见陈远来了,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出什么事了?

陈远没有寒暄,直接道:岚屿要撤了。

冯墨的手停了下来:撤?往哪儿撤?

湖南。王五的信上说,我父亲那边有人来接应。

冯墨沉默了。他跟着陈远这些年,知道陈远的父亲一直隐在湖南乡间,与这边偶有联系,但从未直接插手过事务。如今老人家主动派人来传话,说明也看出了局势危急。

杨姑娘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但近百口人从海上撤到陆上,再穿越三个省,每一步都是险关。陈远在石洞的桌边坐下,双手交握,我想调一批人过去接应。

冯墨皱眉:调谁?王五的人都在袁州,要赶去福建沿海还有一段路程。而且王五那边两条补给通道断了一条,人手本来就不够。

不是调王五的人。陈远说,是从旅顺调。

冯墨愣住了:旅顺?薛超那边才几个人?

不用多,五六个就够了。要挑水性好、有胆量、能吃苦的,由薛超亲自带队,悄悄南下,在福建沿海接应杨芷幽撤离。

冯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想了想,重新抬起头:路程太远了。从旅顺到福建沿海,坐船也要半个月。等薛超到了,杨姑娘那边说不定已经动身了。

所以要快。陈远说,让薛超走海路,用快艇,昼夜兼程。十到十二天,应该能到。

那旅顺那边怎么办?快艇队不能没有管带——

薛超不在的这段时间,快艇队的事让林永升暂代。陈远说,林永升是醇亲王的人,有他在,北洋那边不会说什么。再说薛超只是临时离开,对外就说奉命出海执行秘密任务,谁也挑不出毛病。

冯墨权衡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我去给薛超写密信。

不用写。陈远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封套,我已经写好了。

冯墨接过封套,上面只有一个地址——旅顺快艇队营房。收信人一栏写着薛超的名字,旁边还标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记。

你早就准备好了?冯墨有些惊讶。

接到芷幽来信的那天晚上,我就写好了。陈远说,只是今天才决定送出去。

冯墨看着陈远的脸,看见了他眼底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他没有追问,只是把信收好。

这信,我让人用最快的方式送出去。他说,三天之内,薛超就能收到。

陈远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到石洞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冯墨说了一句:老冯,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冯墨愣了一下:什么?

把她放在那座岛上,带着孩子,守着那片孤海。我一个人在北京,做着稳当的官,走着该走的路。陈远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冯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陈远。他说,你做的事,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陈远没有回头,在洞口站了片刻,然后弯腰钻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穿过树林,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远站在树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他还有事要做。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担忧。

他必须是那个冷静、克制、不动声色的陈远。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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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屿,六月初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撤离的准备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杨芷幽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检查每一个细节——物资清单,人员分组,路线规划,应急方案。张礁和苏文茵分头负责各自的板块,但她每天都要亲自过问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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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幽姐,人员名单理出来了。苏文茵拿着一份名单找到她,全岛一共九十七口人。其中老人十三人,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十八人,壮年男女六十六人。另有六人——四个学徒,两个技术人员——身份特殊,不方便对外公开,要单独安排。

杨芷幽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这六个人跟我走。其他人按照之前的分组——

分成四组。两个组先走,走陆路,经福建入江西,在袁州汇合。第三组走水路,从海边上岸后转内河,绕道过去。第四组——

第四组跟我一起,最后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