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经手(1 / 1)

北京,四月二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的新消息。短简只有一行字:“太后今日追问原件最后经手人,军机处答:‘原为总理衙门章京刘某经手入库,其后借阅记录不全。刘某已于两年前调任外省,目前不在京中。’”

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章京刘某,两年前调任外省。经手人不在京中,借阅记录不全。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意味着追查的链条在这里断了一截——没有人能直接确认那份海图从入库到丢失之间到底经历了哪些环节,因为经手的人已经离开了京城,相关的借阅记录也不完整。如果太后要继续追查,她需要调取刘某在外省的档案记录,或者从其他环节着手,比如入库之前的呈报流程、入库之后的归档流程,或者从那个已经调任外省的经手人入手,发函询问当年的处理细节。无论走哪条路,追查都会因为经手人的离开和记录的不完整而变得更加困难。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军机处回复太后的话里没有提到“原件可能已经丢失”这样的判断,只说了“借阅记录不全”。这意味着在官方的正式回复中,那份海图的去向仍然是一个“待查”的状态,而不是“已确认丢失”。这个区别很重要——如果被定性为丢失,就可能会启动更正式的追查程序,甚至追责到具体的经手人。但借阅记录不全,只是说明现有的记录无法支持完整的追踪流程,不代表文件本身一定不在某个地方。

他靠着椅背,在心里把这条消息放进了整个事件的脉络中。太后追查到了经手人这一层,暂时没有再往前推,但她的追问已经触及了档案流转的核心环节。如果她继续往下查——比如通过外省的渠道追查那位章京刘某——她可能会获得更多关于海图流转过程的细节。但在那之前,时间会给她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刘某已经调任两年,经手的档案数量庞大,要从中单独梳理出那份海图的具体处理过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也需要相当专业的人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春末的午后空气带着一层干燥的暖意,院子里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在风中翻动的叶片,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提笔给冯墨写了一张简短的指令:“总理衙门近期的档案调阅情况,维持常规观察即可,不必主动打探。如有新变动再做回报。”

他把指令折好放在桌角,然后拿起一份关于试验处夏季预算的文函翻阅起来。窗外午后的光线落在桌面上,把那些摊开的纸张边缘照得发白。他继续处理公务,像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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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四月二十八,清晨。

薛超收到了陈远的回信。信很短,说浅沟记录已收悉,继续观察该区域即可。他看完之后把信收进抽屉里,走到码头上去检查明天出海的准备。北洋的操演定在五月初,快艇队要派两艘船去参加编队。他挑了两艘状况最好的——一艘新船和一艘旧船,安排好了随船人员和物资。在码头上转了一圈之后,他回到营房,把操演那天的航行计划和编队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把那本旧册子翻到最新一页,在当天的日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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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四月二十八,午后。

苏文茵在桌前把那幅区域图重新看了一遍,在图上那条“待确认”的虚线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西段旧路与古道交汇后继续向西,途经一处河谷岔道口,可延伸至另一条横向旧路。”她搁下笔,把图晾干折好放进木盒里。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蚂蚱,在门口站住了:“姨,你看这个,村口那个老爷爷教我编的。”苏文茵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草蚂蚱,编得歪歪扭扭,但触须和腿都齐全,能在手心里轻轻跳动。她伸手碰了碰蚂蚱的草腿,夸了一句“编得不错”。陈海高兴地跑开了,在院子里举着那只草蚂蚱追着一只蝴蝶来回跑。

苏文茵站门槛上看着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院子里的日光正在缓慢西斜,穿过窗格落在桌面上,在那些纸张的边缘投下一道整齐的光带。她在光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出屋子,在桂花树下站了片刻,看了一会儿陈海追逐蝴蝶的身影,然后转身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