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格格没有再追问。她拿起桌上的书册翻开,在灯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老爷,如果军机处先找到了他呢?”
“那就看太后想知道什么了。”陈远说,“她查的是海图的去向。如果陈之洞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的追查可能会停在档案这个层面。但如果陈之洞的回答牵扯到其他人、其他事,那追查就会继续往下走。”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从廊下穿过,把花厅里的灯焰吹得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稳定。陈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烫了,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层淡淡的回甘。他放下茶杯,起身朝书房走去。灵汐格格在灯下坐着没有动,翻页的动作仍然持续着,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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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五月十二,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等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第二次演练通知。这次演练的规模比上次小一些,参加的船只数量也少,但“靖远”舰的名字仍然在列。他翻开随公文附来的编队方案,注意到“靖远”这次被安排在了主力编队的内侧,而不是外围。这意味着它的转向空间更小,对操舰技术的要求更高。如果那艘船的管带在上次操演中落后半个船位的表现是因为技术生疏,那这次在内侧编队中可能会更吃力。
他把公文收好,在册子上又加了一笔:“五月十二,靖远舰再次列入编队,位置为主力内侧。本月二十日操演,届时观察其表现。”他合上册子,走到窗前。海面上的晨光正在逐渐变亮,把远处的航道照成一条银灰色的细线,沿着岛链的方向延伸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条逐渐明亮的航道,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开始准备操演当天的航行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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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五月十二,午后。
苏文茵在午后的日光下把那张画着“待确认”虚线的区域图重新铺开来。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炭笔,在图上那片空白区域里又添了一个小圈——那是她上次在河谷岔道口看到的另一条岔道的方向。两条岔道在图上形成了一个分叉,一条继续向西,一条向北攀升。她没有在图上画新的线条,只是在那个小圈旁边写了几个字:“北向岔道,沿丘陵边缘,未探。”她搁下笔,把图晾干折好,放回木盒里。
陈海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新折的树枝,比之前那根更粗更长,末端还带着几片嫩叶。他在门口站住了,把树枝举起来给苏文茵看:“姨,这根好不好?”
苏文茵走过去看了看。树枝表面还带着新鲜的树皮,浅绿色的,用指甲刮一下就能露出还湿着,得晾几天才能用。”
陈海点了点头,把树枝靠在墙根下,和其他几根已经晾干的树枝并排放在一起。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那根新树枝末端卷曲的嫩叶,然后站起来,跑到井台边洗手去了。
苏文茵回到桌前坐下。窗外午后的日光正在缓慢地移动着,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她坐在光带里,把桌角那只木盒的盖子打开又合上,确认里面的图纸和记录都在原位,然后靠回椅背,在逐渐转暖的午后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叶片上的光斑沿着砖缝的方向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另一幅正在被画出来的地图,只是它的线条是用光画的,天亮时出现,天黑时消失,每天都会重新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