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暗流起(1 / 1)

北京,六月二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从袁州转来的回信。信中说福建滩涂的接应人员已经在预定区域连续观察了五天,没有发现陌生船只或人员活动。滩涂附近的松林和礁石区也没有新的痕迹或遗落物。报告末尾附了一句:“该区域目前处于静默状态,具备再次测试的条件。”

他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做出决定。火鼠的第一次测试已经证明了这个东西在实战条件下的效果——爆裂集中、穿透力足够、沙面损伤深度在一指左右。如果再进行第二次测试,可以在不同的地形条件下验证它的适用性,比如在滩涂的硬质地面或者浅水区进行测试,看看它在不同环境下的表现。但第二次测试也意味着更多的物资转运、更复杂的协调和更长的时间窗口。他需要在目前的条件下权衡投入和产出。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冯墨叫了进来:“给王五传信,火鼠第二次测试可以准备,但不需要急于确定日期。先把测试方案做出来,包括不同地形条件下的测试项目和预期数据。方案做好之后先送我看,再安排实施。”

冯墨点头记下,转身出去了。

午后他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比前几次更简短,只有一句话:“太后今日问起东南沿海各口岸的水师驻泊情况,并让兵部调取近三年的水师巡防记录。”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几次问询连起来看了一遍。太后从海图调档开始,经历了经手人询问、渔业税收、驻军换防,现在扩展到了水师巡防记录。她正在沿着整条东南海岸线逐步扩展自己的关注范围,每几天增加一个维度,从档案到人事,从经济到军事,从静态部署到动态巡防。这些询问彼此之间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指向,但它们正在勾勒出一条完整的海岸线轮廓。

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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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六月二十六,清晨。

薛超在营房里把那本航海日志从头翻了一遍。入夏以来他带着船跑了三趟远程巡缉,每一趟的记录都按日期和方位逐一排列在册子里。他把三次巡缉中关于暗礁带和浅沟的记录单独抽出来看了一遍——第一次记录了浅沟的位置和走向,第二次确认了浅沟仍在原位,第三次在浅沟末端外侧发现了延伸痕迹并在本月完成了走向和终止位置的确认。三段记录对应三个不同的日期,像三张被按顺序排列的图片,连在一起就是一条从内侧浅沟延伸到外侧浅水区的完整路线。

他把日志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桌角那份下月操演通知又看了一遍。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编队方案里“靖远”舰的位置被调整到了主力编队后排,说明新任管带还没有完全掌握这艘船的操控特性。薛超把通知放回桌角,在心里把下个月的巡缉计划和操演安排重新排了一下。六月剩下的几天他打算再跑一趟近海巡缉,把港区周边的常规水域确认一遍,等七月操演之后再安排更远的航程。

上午他去了码头东侧,在茶棚里坐了一会儿。茶棚里几个老渔民正在聊最近的渔汛,说今年夏天海上的鱼群比往年偏南了一些,靠近外海的渔场里多了一些不常见的鱼种。薛超在旁边的桌上坐着,听他们聊了一会儿,没有插话。他在茶棚里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起身走回了营房。

午后他在桌前把下月的巡缉计划表重新写了一份。新的计划比上个月简单一些,主要以港区周边的近海巡缉为主,穿插一次短途的远程巡缉。他在计划表的末尾标注了出航日期和预计返回时间,然后把计划表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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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六月二十七,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出门,只是在日光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标注的路线又看了一遍。图上的线条已经覆盖了村庄周边的几个主要方向——西南方向的岔道和渡口、南向的古道和旧路、北向的岔道和横向小路,以及那条横向小路西端连接到的官道。官道在图上形成了从北到南的完整纵线,北端连着岔路口,南端连着溪流石桥和村庄。整幅图上的路线已经不再是一段一段孤立的线段,而是一个由多个节点和连线组成的网络,从村庄出发向不同方向延伸,彼此之间通过古道、旧路、岔道和横向小路相互连接。

她在图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官道南北贯通,可择机探两端延伸方向。”然后合上图纸放回木盒里。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蝴蝶,翅膀比蜻蜓更宽,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草叶交错编出了花纹。他把蝴蝶放在石桌上给苏文茵看:“姨,老爷爷说这只最难编,翅膀上的花纹要对称。”

苏文茵低头看了看那只草蝴蝶,两片翅膀对称地展开,上面的花纹由深绿和浅黄两种草叶交错编成,确实比之前的蜻蜓和蚂蚱复杂许多。她伸手碰了碰蝴蝶的翅膀边缘,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编得很好。”她说,“比蜻蜓难多了。”

陈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蝴蝶小心地放在石桌角上,然后跑到井台边去洗手。杨芷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切好的瓜,放在石桌上,在苏文茵旁边坐下来。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偶尔拿起一块瓜慢慢地吃着。院子里的风从墙外吹进来,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叶片上的光斑在石桌表面缓慢地移动着。远处田埂上有人在翻地,锄头落进泥土里的声响隔着风传过来,短暂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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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六月二十八,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一份从旅顺转来的北洋水师内部通报。通报中提到北洋水师衙门近期在威海卫增设的补给点已经完成建设并投入使用,首批煤水和粮食已经运抵。通报还提到该补给点的选址经过了多次讨论,最终选在了一处避风条件好、水深足够的水湾,可以同时停泊三到四艘中型舰船。陈远把通报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北洋水师“靖远”舰管带调整的事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北洋水师正在从人员训练和后勤保障两个方向同时加强自己的远海行动能力——调换管带是为了提高编队协同水平,增设补给点是为了支撑更长时间、更远距离的巡航。这个趋势和他自己在东海方向观察到的日本补给体系有相似之处,两者都在试图让船队能够在更远的海域维持更长的驻留时间,只是在规模、方式和目的上有所不同。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通报收进抽屉里,没有和铁皮匣里的核心记录放在一起。北洋水师的内部建设不属于他需要直接关注的范畴,但它在方向上提供了一种参照。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傍晚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今天她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只是在灯下和他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她收好碗碟,在桌角放了一杯温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本旧书册翻看。陈远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收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各条线都处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中,没有新的紧急事项需要处理。他在那片安静中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