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超在营房里把上个月的巡缉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六月他一共出航三次,其中两次是港区周边的近海巡缉,一次是远程巡缉到暗礁带。三次记录里的要点各不相同——近海巡缉没有发现异常船只,远程巡缉确认了浅沟和延伸痕迹的走向和终止位置。他把三次记录归入同一个文件夹,在封面写上了日期和航线范围,然后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
上午他去了码头东侧,在防波堤上走了一个来回。入夏之后港区的海风比春天更干燥,海面上的能见度也更高,远处岛链的轮廓在晴日里几乎可以看清山脊的起伏。他站在防波堤尽头朝东南方向看了一会儿,那边的海面空荡荡的,没有船影,也没有异常的水面痕迹。他在那里站了一刻钟左右,然后转身走回营房。
下午他收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下月操演通知,编队方案里“靖远”舰的位置仍然排在主力编队后排,附注写着“新任管带训练尚需时间,暂维持后排位置”。他看过之后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把通知折好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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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七月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今日在谈话中问起了东南沿海各口岸近三年的米粮调入情况,并让户部调取相关的仓储和转运记录。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把这条信息放进了最近一段时间太后所有询问的序列中——海图、地名、经手人、渔业税收、驻军换防、水师巡防,再加上今天的米粮调入。她正在沿着整条东南海岸线逐项扩展自己的关注范围,从档案到人事,从经济到军事,从驻防到补给。这些询问目前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指向,但它们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勾勒出的那条海岸线轮廓也越来越完整。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从抽屉中取出那本旧册子翻到内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桌角。然后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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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七月十六,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出门,只是在日光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标注的路线又看了一遍。图上的线条已经覆盖了村庄周边的几个主要方向,官道在图上形成了从北到南的完整纵线,北端连着岔路口,南端连着溪流石桥和村庄。整幅图上的路线已经不再是一段一段孤立的线段,而是一个由多个节点和连线组成的网络。
她在图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官道南北贯通,可择机探两端延伸方向。”然后合上图纸放回木盒里。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小篮子,篮子有底有沿,里面放了几颗从田埂上采来的野果。他把篮子放在石桌上给苏文茵看:“姨,老爷爷今天教我编篮子,说这个最实用,能装东西。”
苏文茵低头看了看那只草篮子,篮底的草茎排列得紧密均匀,边缘收口整齐,确实比之前那些蚂蚱和蜻蜓更结实耐用。她拿起一颗野果看了看,是山莓,颜色深红,已经熟透了。“篮子编得好。”她说,“果子也摘得巧。”
陈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篮子小心地放在石桌角上,然后跑到井台边去洗手。杨芷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切好的瓜,放在石桌上,在苏文茵旁边坐下来。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偶尔拿起一块瓜慢慢地吃着。院子里的风从墙外吹进来,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叶片上的光斑在石桌表面缓慢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