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八月二十六，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雷大炮从栖霞谷送来的火鼠最终定型报告、王五关于福建滩涂第二次测试的确认信、以及薛超关于快艇队当前装备状况的记录，三份文书并排放在桌面上。三份文书各自记录了火鼠从研发到测试到待部署的完整过程——配方定型在栖霞谷，实地测试在福建滩涂，而下一步，它需要一个能够携带它、使用它的地方。快艇队的四艘船是目前陈远手中唯一具备海上机动能力的力量，薛超也是他唯一能够直接指挥的海上行动负责人。如果把火鼠部署到旅顺，由薛超掌握，就意味着快艇队在常规巡缉之外多了一套可用于实战的非对称手段。
他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不长：“火鼠成品即日起移交旅顺快艇队。由你安排可靠人员将成品从栖霞谷运至旅顺，交接给薛超。运输方式自行决定，途中不得离开视线。抵达旅顺后，由薛超负责保管和部署。具体使用条件和时机由我另行通知。”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之后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把这条指令的每一个环节过了一遍——火鼠从栖霞谷出发，走陆路到旅顺，途中需要经过江西、安徽、江苏三省，全程约一千二百里，走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半个月。运输途中需要经过多个关卡和驿站，虽然王五那边有惯用的掩护方式，但火鼠不是普通物资，不能有任何闪失。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和风险，觉得如果安排得当，入秋之前可以完成交接。
当天下午他又给薛超写了一封信，内容更简短：“近期将有一批重要物资从南方运至旅顺，由你亲自接收和保管。物资种类和用途届时另行告知。接收之前，先确认快艇队内部有合适的存放位置，不需要太大，但要干燥、隐蔽、只有你一个人能接触到。”
他把两封信分别封好，放在桌角等着信差来取。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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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谷，八月二十八，午后。
王五在工棚里收到了陈远的指令。他把信看完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工棚角落的木架前，把那只存放火鼠成品的木箱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地上。木箱不大，长约三尺，宽和高各约一尺，箱体用厚木板做成，外面包了一层旧布，角落里压着几块碎布防止震动。他打开箱盖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五支用油纸裹好的试验用木棒整齐地排列在箱底，每一支的末端都嵌着配好封蜡的火药，引信被固定在木棒末端的一侧，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防潮纸。他把箱盖合上，重新用旧布裹好，然后把木箱搬到工棚门口，放在阳光下晒了一会儿。
雷大炮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木箱放在门口，停了一下脚步：“要走了？”
“明天一早。我亲自送。”
雷大炮没有多问，走到工具箱旁边坐下来，在暗下来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准备记录或者草稿纸。他站起身，走到木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只已经空了的木箱表面。木质温润，带着白天日光照晒后残余的微热。他收回手，没有打开箱盖。
第二天清晨，王五背着木箱出了栖霞谷。他沿着山间小路向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谷口的老樟树下停了一会儿。晨光正在逐渐变亮，把远处山脊线上的树冠照出一层浅淡的金色轮廓。他提上木箱，沿着山道继续向南走，脚步稳定，步幅均匀。他要在天黑之前走到第一个过夜点，然后在接下来的七八天里穿过江西、安徽、江苏三省，最终抵达旅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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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九月初一，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陈远的信。他看完之后把信收进抽屉里，然后走到营房外面，沿着码头走了一圈。他在心里把快艇队的几处可能存放物资的位置过了一遍——营房后面的储藏室太小，位置也太显眼；码头东侧的仓库是公用的，不安全；船上的舱室空间有限，也不适合长期存放。他走到码头西侧的一排旧仓库前停下来，推开其中一间仓库的门看了看。这间仓库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渔网和旧木箱，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他在仓库里走了一圈，确认了空间大小和通风情况，觉得这里的位置和隐蔽程度都合适，只需要把里面清理一下、加一把锁就行。他回到营房之后，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九月初一，确定存放位置为码头西侧旧仓库，待清理。”
午后他带着赵小七把那间旧仓库清理了一遍。他们把废弃的渔网和旧木箱搬到外面堆好，用扫帚把地面和墙壁上的灰尘和蛛网扫干净，又打开窗户通风。赵小七在清理过程中问了一句：“管带，这间仓库要放什么？”
“一些备用物资。”薛超说，“先清理出来，后面会用到。”
赵小七没有追问。两人把仓库清理干净之后，薛超在门上挂了一把新锁，把钥匙收好。他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门锁牢固、门窗完好之后，转身走回了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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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初三，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从路上发来的第一份简短报告，说物资已经离开栖霞谷，正沿陆路北上，一切正常。他把报告放在桌面上，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从栖霞谷到旅顺，如果走得顺利的话，大约七八天可以到达。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冯墨叫了进来：“给薛超传信，确认他那边存放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冯墨记下之后转身出去了。陈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九月的午后空气比八月凉爽了一些，远处的天空中有几朵薄云正缓慢地移动着。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云层的边缘被日光染成的浅金色轮廓，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