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秋汛(1 / 1)

旅顺口,九月二十五,清晨。

薛超带着两艘快艇出了港,参加北洋水师本年度规模最大的一次远海训练。

海面上的风从东北方向吹来,风力适中,浪高不到半臂。快艇队的两艘船被安排在主力编队的外围,负责侧翼联络和短程巡缉。出港时天色刚亮,远处的北洋水师主力舰船已经在港外的开阔水域上排成了预定的编队序列——“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居中,“靖远”“来远”等舰分列两侧,烟囱里冒出的煤烟被风吹成一道道斜长的灰色带子,飘散在海天之间。

薛超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的编队逐渐成形。今天的训练内容比前几次操演要复杂一些——编队变换、信号传递、远距离通讯,以及一次模拟的“遭遇不明船只”处置演练。快艇队的两艘船在外围负责联络和侦察,需要按照旗舰的信号在编队各舰之间传递指令。他在出港之前已经把编队方案上的信号流程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清楚。

辰时三刻,训练正式开始。旗舰升起指挥旗,各舰依次调整位置。薛超让赵小七把船保持在预定位置上,按照旗语信号在编队外围缓缓移动。上午的训练内容主要是编队转向和信号传递,快艇队的两艘船在编队各舰之间来回穿梭,传递了几次模拟指令。他在过程中注意到“靖远”舰的表现比前几次有所改善,转向幅度比之前收窄了一些,跟队也更及时了。他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没有在公开记录中特别标注。

午前,训练进入最后一个环节——模拟遭遇不明船只的处置演练。按照演练方案,外围巡缉的快艇队需要在编队前方约十海里的位置模拟发现不明船只,然后向旗舰报告,由旗舰统一协调主力舰船的应对。薛超让赵小七把船加速到编队前方,在预定位置模拟发出“发现不明船只”的信号,然后等待旗舰的回复。整个演练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各舰按照预案完成了通讯、协调和模拟处置,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

训练结束后各舰依次返港。薛超把两艘快艇带回旅顺码头,在确认所有人都上岸之后,他回到营房里把今天的训练记录整理了一遍。他坐在桌前,把编队位置、训练内容和观察要点按顺序写进册子里,然后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靖远舰转向幅度较上次收窄,跟队及时性有所改善。新任管带的训练成果开始显现。”他写完之后合上册子,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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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二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秋季远海训练的简短报告。报告中除了训练过程之外,还记录了一条新的观察——训练期间快艇队在编队外围巡缉时,在预定位置以东约五海里的水域发现了一艘低速航行的商船,船型中等,没有悬挂明显的旗号,航向东南,速度很慢。薛超没有靠近,只是按照演练流程向旗舰报告了位置和航向,然后继续执行外围联络任务。他在报告末尾加了一句:“该船航向与我此前在暗礁带以南记录的三船会合点方向大致一致。”

陈远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展开来看了一遍。他在图上找到薛超报告的位置,用铅笔在编队外围以东约五海里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商船”两个字。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图上的整体布局——从上海出发经舟山群岛外围到东海测绘点的完整航线,从旅顺向东南方向延伸的弧线,以及今天在编队外围发现的那艘商船的位置。三者分布在同一条东南方向的航线上,彼此之间的距离在逐步缩小。他在图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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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九月二十八,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收到了陈远的来信。信是通过王五转来的,内容说的是东向路线已基本确认,下一步需要将这条路线与已知的出海通道进行对比。她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出海通道——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和自己的地图对了一遍,官道东段已经与另一条更宽的官道相连,那条官道继续向东延伸的方向应该是福建沿海。如果要从村庄出发向东走到海边,需要沿着官道一直走到邻县,然后转道向南或向东进入福建境内,最终到达沿海的某个港口或渡口。她目前已经确认了官道在邻县境内的第一个节点,但再往东的路她还没有走过。

她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来,把那幅区域图展开来看了一遍。她在官道东段与另一条官道交汇的位置旁边画了一道极轻的虚线,向东延伸了一小段,在末端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入闽”两个字。然后她合上图放回木盒里,把背囊从桌角拿过来,清点了一遍里面的物品——干粮、水囊、火镰、备用的鞋带和一卷空白纸。她打算等天气晴好之后出发,沿着官道继续向东走,确认从邻县进入福建境内的第一个落脚点。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已经削好的竹签。那是村口老爷爷给他做的,竹签的一端削尖了,另一端留了一截短横,可以用来在地上写字。他蹲在桂花树下,用竹签在泥地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然后站起来对苏文茵说:“姨,我画了一条路,从这里到村口,然后到老爷爷家。”

苏文茵走过去看了看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院墙的东侧开始,穿过院子,延伸到桂花树下,然后在靠近井台的位置拐了一个弯,最终消失在西墙根下。她蹲下来指着那条线的末端:“这个是老爷爷家吗?”

陈海点了点头:“对,老爷爷家就在村口那棵大树旁边。”

苏文茵没有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屋里去。午后的日光正在缓慢西斜,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拉长,把陈海画的那条路和那个小圈也一起罩在了树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