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九月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冯墨从总理衙门内部那条线递出来的最新抄件。抄件是一份军机处内部的呈报草稿,内容说三年前日本商社呈报的那份海图原件已经在北洋水师衙门的档案室中被找到。找到的过程并不复杂——军机处在追查海图去向时,循着陈之洞的借阅记录往上追溯,发现那份海图在归还之后被错误归档到了北洋水师衙门的呈报件中,夹在同期收到的几份沿海水文测绘记录之间,一直没有被重新发现。档案室整理旧档时翻出了这批呈报件,比对编号之后确认了它的身份。
他把抄件放在桌面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海图原件找到了,夹在北洋水师衙门的呈报件里。这说明那份海图在三年前的流转过程中并没有丢失,只是被放错了位置。这个结果和军机处此前“原件不在架位”的结论之间并没有矛盾——原件确实不在总理衙门的架位上,但它在另一个衙门的档案室里待了三年。他把这份抄件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回到桌前坐下。原件被找到意味着太后可以完整地看到那份海图的内容,包括上面标注的岛礁位置、水深数据和测绘精度。这些内容和她此前对东南沿海的一系列询问——渔业税收、驻军换防、水师巡防、米粮调入——放在一起,会让她对那片海域的认识从零散的询问拼合成一张完整的图景。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冯墨写了一张字条:“海图原件已找到的消息,确认一下是谁最先翻出来的、经手人是谁、目前存放在哪里。不需要接触,只需要确认位置。”他把字条折好放在桌角,准备让冯墨安排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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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十七,午后。
冯墨带回了消息。海图原件是由北洋水师衙门档案室的一名书办在整理旧档时发现的。那名书办姓赵,四十来岁,在档案室做了十几年,平时负责整理各衙门转来的呈报件。他在整理一批三年前的旧档时发现了一份没有正确编号的测绘文件,比对目录之后确认了它的来源。目前原件已经由军机处调回总理衙门暂存,等待进一步处理。军机处已经将找到原件的情况上奏太后,附了简单的说明。
陈远听完冯墨的汇报,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海图原件被一名普通书办无意中发现——这个结果比任何人为操作都更自然。没有人刻意隐藏它,也没有人刻意寻找它,它只是被放错了位置,然后在三年后因为一次常规的档案整理而被重新翻出来。这个过程本身没有留下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也没有把任何人的注意力引向陈远或他手下的人。他在心里确认了这一点,然后把冯墨带来的消息收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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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十九,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比前几次更长一些,写的是太后在看了那份找回的海图原件之后,问了几句话。她问了海图上标注的几处岛礁的位置和名称,又问了这些地方在清廷自己的档案中是否有对应的记录。军机处的人答说“有部分记录,但不够完整”。太后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只是吩咐把那份海图和相关的档案放在一处,等日后查阅。
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已经掌握的线索链条中。太后看了海图原件,问了岛礁的位置和名称,又问了清廷自己有没有对应的记录。军机处答“有部分记录,但不够完整”。这个回答本身不算错——清廷在沿海的测绘和巡查记录确实覆盖了部分岛礁,但没有一份能像那份日本商社的海图那样系统而精确。太后没有追问,但她把海图和相关的档案放在了一处,说明她打算在日后继续查阅。这条线索目前暂时停在了“原件已找到、太后已过目、后续待查”的阶段上。陈远在心里把这条线的状态和之前所有关于那片海域的线索放在一起看了一遍,确认它们之间的连接关系已经比较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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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九月二十,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秋季远海训练通知。通知中说北洋水师将在下月组织一次较大规模的远海训练,参训舰船包括主力铁甲舰和若干辅助舰艇,训练海域从渤海湾向南延伸至黄海北部。快艇队被要求派出两艘船参加外围巡缉和信号联络任务。薛超翻开附来的编队方案看了看,快艇队的两艘船被安排在主力编队的外围,负责侧翼联络和短程巡缉。他合上通知,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纸折好放回桌角。
上午他带着赵小七把新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蒸汽机和各系统的状态正常,煤舱和淡水舱加到了八分满。他把那间存放火鼠的旧仓库也顺便检查了一遍——门锁完好,窗户关严,里面没有异常。他站在仓库门口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转身走回营房。
午后他在桌前把下个月的巡缉计划和操演安排重新排了一下。秋季远海训练结束后,他打算安排一次远程巡缉,沿岛链外侧向东南方向走到暗礁带以南的位置,确认入秋之后那片水域的船只活动情况。他在计划表的末尾标注了出航日期和预计返回时间,然后把计划表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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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二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把近期的几份报告排成一列放在桌面上。从左到右依次是李铁柱关于横滨商社完整运输航线的报告、薛超关于暗礁带以南三船会合点的记录、冯墨关于海图原件被找到的消息,以及老福晋府上送来的太后问询记录。四份文书按时间顺序排列,各自占据一个位置,记录着不同方向、不同层面上正在发生的变化。他逐份看过,然后在桌角取过一张空白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条长短不一的线,分别代表不同的信息线索。他在每条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圈,然后在三个小圈之间画了几道虚线。他在纸面上看了一会儿这几条线,然后把那张草稿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苏文茵绘制的东向路线已基本确认,下一步需要将这条路线与已知的出海通道进行对比,确认从官道交汇点到福建沿海之间的实际通行情况。”搁下笔之后他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