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月十六，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把苏文茵的东向路线图和那幅东海海图并排铺在桌面上。两幅图的边缘几乎相接——左边是陆路，从湖南村庄向东延伸，经过古道、旧路、官道、福建官道、乡镇土路和溪流渡口，最终到达福建沿海的某个渡口；右边是海路，从上海出发经舟山群岛外围到东海测绘点。两条线之间隔着一道极窄的空白，空白处代表的是福建沿海那一小段尚未被明确标注的海岸线。如果那条渡口对岸的码头能够停靠中小型船只，陆路和海路就可以在这里完成衔接。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名字——王五、李铁柱、苏文茵。王五负责陆路的人员和物资运输，李铁柱负责上海的海上运输，苏文茵提供了整条陆路路线的测绘。三个人各自掌握着这条路线的一个环节，目前还没有人同时掌握整条路线的全貌。他在三个名字之间画了连线，然后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词：贯通。

他把这张纸折好收进铁皮匣里，然后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长信。信中写道：“苏文茵绘制的东向路线已经确认通至福建沿海。下一步需要从你那边安排一次实际的通行验证——派人沿着这条路线从村庄出发，走到福建沿海的渡口，然后从渡口出发沿海南下或北上，确认渡口对岸的码头是否有可用的船只和航道。这次通行的目的不是运送物资，而是确认这条路线在实际使用中的可行性和安全性。走一趟之后，把沿途的关卡、渡口、码头情况和通行时间报回来。”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之后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又给李铁柱写了一封短信：“横滨商社的航线信息已收到。近期如有新船从上海出港往东南方向行驶，注意记录它的航向和目的地。不必跟踪，只需在码头上确认它的出港时间和方向即可。”

两封信都封好之后他叫来信差发出去。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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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州，十月十八，午后。

王五在栖霞谷的老樟树下收到了陈远的信。他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然后走到谷口的石桌旁坐下来。他在脑子里把这条路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湖南村庄出发，向东经古道、旧路、官道、福建官道、乡镇土路和溪流渡口，到达福建沿海。他需要派一个可靠的人走这一趟，既要熟悉路况，又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张礁上个月刚完成东海岛屿的清理任务，目前在谷里休整，对福建沿海的水路和码头情况比较熟悉。王五在石桌旁坐了一刻钟，然后站起身走回谷里，在张礁的屋门口站住了。

“张礁，收拾一下。明天出趟远门。”

张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去哪里？”

“福建沿海。走一趟新路，确认一下能不能通到海边。”

张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收拾去了。王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屋里，在灯下写了一封给湖南那边的短信，通知陈远父亲那边做好接应准备。他写完把信封好，叫来信差发出去，然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明天的行程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