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十二月初四，清晨。

薛超收到了陈远的信。他看完后把信烧了，然后花了一整个上午把快艇队的书面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近两年的巡缉记录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可以公开的常规日志，留在档案中；第二类是涉及东南方向水域和灰色帆船的记录，从册子上撕下来准备销毁；第三类是关于火鼠存放位置和接收经过的记录，单独包好准备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午后他带着赵小七去了码头西侧的旧仓库。他把火鼠木箱从木架上取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箱体的密封和干燥剂的状态，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把木箱搬到了营房后面的一个隐蔽位置——那是一个夹在墙体和储藏室之间的窄缝，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只有从储藏室内部的一个旧柜子后面才能进入。他把木箱推进去，用几块旧帆布盖好，然后退出窄缝，把旧柜子推回原位。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营房，把第二类记录在灯下逐页检查了一遍。那些撕下来的记录里包括他在暗礁带发现浅沟和延伸痕迹的位置记录、灰色帆船出现的时间和航向、以及三船会合点的观察笔记。他把这些纸页折叠好，塞进了火炉里。火焰跳动了一下，纸页在火光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做完这些之后他在桌前坐下来，把那本旧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册子里现在只剩下常规巡缉记录——进出港时间、天气、海况、日常训练。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从今天开始，快艇队的所有重要信息都将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不再有任何书面的副本可以被人查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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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二月初六，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把铁皮匣中的核心记录取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那些记录分为两类——一类是可以继续保留的，包括苏文茵的地图和信件、冯墨关于通信设备的报告、以及火鼠测试的简要结论；另一类是需要转移到西山去的，包括横滨商社的货单复印件、李铁柱关于上海码头和仓库的记录、以及旧册子中关于海图的部分。他把第二类文件用油纸包好，放进一只旧木匣里，然后叫来冯墨：“把这些东西带到西山去，放在你那边最安全的地方。如果这边出了什么事，这些东西不能留在城里。”

冯墨接过木匣，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陈远把第一类文件重新放回铁皮匣里，锁好，推回抽屉深处。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苏文茵最近寄来的区域图展开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图上的路线已经覆盖了从村庄到福建沿海的完整通道，中间经过了古道、旧路、官道和溪流渡口。如果上海的局势恶化，这条路线可以成为一条备用的转移通道——从上海经陆路向西，通过福建官道进入湖南境内，最终到达苏文茵所在的位置。他在图上看了一会儿这条路线，然后把图收好放回抽屉里。

当天傍晚他在花厅里吃晚饭时，灵汐格格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爷，妾身今天把府里的旧信札整理了一遍。有些旧年往来的信件和账目，放在箱底很久没有动过了。”

陈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整理出什么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旧年节礼的往来和几本往年的账册。”灵汐格格说，“妾身想着，有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就挑出来准备烧了。”

陈远看了她一眼。她的话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聊一件家务事。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在帮他清理府里可能存在的书面记录。那些旧信札和账册里可能没有重要的东西，但清理掉它们可以减少被人查到的风险。他点了点头：“该烧的就烧吧。小心火烛。”

灵汐格格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