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排查(1 / 1)

北京,十二月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李铁柱从苏州转来的第二份报告。报告中记录了胡老板补充的一条信息——吴管事在醉酒时曾提到,他们查了一年,查到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和地址是去年秋天从一份商业信函里截下来的,那个人不在上海,在南方。

他把报告放在桌面上,在桌前坐了很久。南方——范围太大了。王五在袁州、陈远的父亲在湖南、苏文茵在村庄、雷大炮在栖霞谷、还有福建沿海的接应人员,这些人分布在三个省的不同位置上。如果日本人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一个南方的人的名字和地址,来源是去年秋天截获的一份商业信函,那么这份信函是从哪里截的、寄给谁的、上面写了什么内容,这些问题都需要查清楚。

他在桌前坐了一阵,然后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上海方面发现日本人在调查我们的运输网络,手中可能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一个南方的人的名字和地址,来源是去年秋天截获的一份商业信函。请排查你那边近两年所有对外通信的往来记录,尤其是去年秋天前后寄出或收到的信件,看有没有哪一封可能被截。不需要找到具体的信件内容,只需要确认哪些信件可能存在暴露风险。排查之后把结果报我。”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之后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又给陈远的父亲写了一封信——通过王五转交。信中写道:“近期上海方面出现异常,日本人可能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关于我们运输网络的信息。请父亲大人留意近两年与外界通信的往来记录,尤其是去年秋天前后寄出或收到的信件。如果发现有可疑的截留迹象,请尽快告知。”

两封信都封好之后他叫来信差发出去。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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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州,十二月十五,午后。

王五在栖霞谷的老樟树下收到了陈远的信。他把信看完之后收进怀里,然后沿着谷间的小路走到自己的住处,在桌前坐下来。他从铁皮箱里取出一叠旧信札,按日期顺序排列在桌面上。这些信札是他近两年来与各方往来的通信记录,包括与上海、湖南、福建和北京之间的往来信件。他把去年秋天前后的信件单独挑出来,一封一封地翻看。

大部分信件是常规的事务通报和物资调度指令,内容简短,用词谨慎,没有透露具体的地点和人名。但他在翻到一封去年九月的信时停住了。那封信是寄给福建沿海接应人员的,内容是关于补给物资转运的安排,里面提到了两个地名和一个人的姓氏——当时是为了让接应人员知道在哪里等谁。他在灯下把那封信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其中涉及的信息范围——两个地名、一个姓氏、以及大约的时间。如果这封信在途中被截,对方可以从中推断出福建沿海存在一个接应点,以及接应人员的姓氏。

他把这封信单独放在一旁,继续翻看其他信件。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翻到了另一封——去年十月寄往湖南的一封家信,内容是关于陈海的生活琐事和物资捎带。这封信的措辞比较随意,里面提到了“陈老爷”“海儿”和“芷幽”几个字。如果这封信被截,对方可以知道湖南方面有一个姓陈的老人、一个叫海儿的孩子、以及一个叫芷幽的女人。虽然这些信息本身不涉及具体地址和职务,但它们足以让有心人把湖南方面与陈远联系起来。

他把这两封信放在一处,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给陈远写了一封回信,列出了两封可能存在暴露风险的信件——福建那封涉及接应点的地名和姓氏,湖南那封涉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他在信末写道:“其余信件内容均未涉及具体地点和人员。建议今后所有涉及人名和地名的通信全部改用暗语,或者不再通过书面传递。”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准备明天一早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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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十二月十七,午后。

陈远的父亲在宅院里收到了王五转来的信。他拆开信看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旧信札,把近两年与外界往来的信件翻了一遍。他找出了去年秋天前后收到的几封信,逐一查看了封口和信纸的状态。其中一封来自江西的信引起了注意——信封上的封口处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被人拆开后又重新封上的。他拆开信纸看了看内容,是一封关于物资调度的常规通信,里面提到了“袁州”和“栖霞谷”两个地名,以及“雷”这个姓氏。如果这封信在途中被截,对方可以从中知道袁州附近有一个叫栖霞谷的地方,以及一个姓雷的人。

他把这封信单独放在一旁,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给陈远写了一封短信:“去年秋天收到的一封江西来信,封口有二次拆封的痕迹。内容涉及袁州、栖霞谷和雷姓。可能已经暴露。建议排查雷大炮和栖霞谷的安全状况。”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准备明天通过王五的渠道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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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二月十九,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和陈远父亲的两封回信。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王五排查的结果是两封可能存在暴露风险的信件——一封涉及福建接应点的地名和姓氏,一封涉及湖南方面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陈远父亲排查的结果是一封江西来信的封口有二次拆封痕迹,内容涉及袁州、栖霞谷和雷姓。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日本人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一个南方的人的名字和地址,那么这份名单可能与以下几封信中的一封有关——福建接应人员的姓氏、湖南方面几个人的名字、或者雷大炮的姓氏和栖霞谷的位置。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封,但每一封都对应着一个潜在的暴露节点。他在桌前坐了一阵,然后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回信。他在信中写道:“排查结果已收到。福建接应点的地名和姓氏、湖南方面的几个名字、以及雷大炮的姓氏和栖霞谷的位置,这三个节点都需要评估暴露风险。福建方面暂时不要派人去接应点,改用备用方案。湖南方面维持现状,不要做任何调整,以免引起注意。栖霞谷方面,让雷大炮暂时停止一切对外活动,所有试验暂停,人员减少外出。”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他在那片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十二月的空气冷而干燥,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云层。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云层的边缘被日光染成的冷色调轮廓,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