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上谕(1 / 1)

北京,三月二十一,清晨。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一份从醇亲王府转来的抄件。抄件的内容是一道上谕——太后昨日召见军机处大臣,问及北洋水师近期在远海训练中的观察记录,并指示北洋水师衙门加强对东南沿海外国船只活动的巡查,尤其注意“航线终点和停泊地点”的情况。上谕中没有提到快艇队,也没有提到那份折子,但陈远一眼就认出了它的源头——那道折子里的内容已经被太后接纳,并转化为一道正式的指令。

他把抄件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太后看了折子,问了航线的终点,军机处答“不清楚”,然后她直接下了一道上谕,要求北洋水师衙门加强巡查并注意航线终点。这道上谕没有点名任何具体目标,但它给北洋水师提供了一个合法的理由去调查那条航线。如果北洋水师的巡逻船在巡查过程中发现了灰色帆船或者那条航线上的任何一个节点,他们就会沿着那条线继续追查下去。到那时候,东海测绘点、东沙尾暗礁区、舟山群岛的中继岛,都会进入北洋水师的视野。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然后拿起笔给薛超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太后已下上谕,要求北洋水师加强东南沿海巡查。你的记录可能会被北洋水师调阅。把此前誊抄的新册子准备好,如果北洋水师衙门来人调阅,就交这份新册子。旧册子上的原始记录全部销毁,不要保留任何手写的简笔和批注。”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几种可能性过了一遍——如果北洋水师只是例行巡查,没有发现具体目标,那么这件事会慢慢平息;如果他们发现了灰色帆船或者航线上的任何一个节点,追查就会升级;如果追查升级到一定层面,醇亲王可能会把他再次叫去,让他提供更详细的信息。无论走哪条路,他都需要确保自己手中的信息是可控的、可披露的、不会牵连到任何不该暴露的人。

---

旅顺口,三月二十三,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陈远的信。他把信看完之后回到营房,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旧册子。旧册子上的记录已经誊抄到了新册子上,内容完全一致,只是格式更整齐。他拿着旧册子翻到灰色帆船记录的那几页,逐页撕下来,塞进了火炉里。火焰跳动了一下,纸页在火光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他把剩下的页数也一并撕下来烧了,只留下一本空白的旧册子,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里。

新册子被他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摊开。他在新册子的封面上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备注:“本册为誊抄版本,原始记录已销毁。”他合上新册子,把它放进抽屉里锁好。做完这些之后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三月的海面上风不大,远处的岛链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当天下午,林永升从营务处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北洋水师衙门发了一道通知,要求各下属单位在近期加强东南沿海的巡查,尤其注意“外国船只的异常活动”。薛超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通知里的措辞和太后那道谕旨基本一致,这说明北洋水师衙门已经把上谕转发到了基层。

---

北京,三月二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东南沿海各口岸近三年的米粮调入情况,并让户部调取相关的仓储和转运记录。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最近一段时间太后所有询问的序列中。她沿着整条东南海岸线逐项扩展自己的关注范围,从海图到地名,从经手人到渔业税收,从驻军换防到水师巡防,从米粮调入到外国船只活动。每一条线索都单独成线,彼此之间还没有形成直接的交叉,但它们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勾勒出的那条海岸线轮廓也越来越完整。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

湖南,三月二十七,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收到了陈远的来信。信是通过王五转来的,内容说的是北向岔道已确认通至横向官道,下一步需要沿横向官道向东延伸,确认它通向哪个方向。她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入春之后天气转暖,桂花树的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芽苞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站起身走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炭笔,在纸面的中央画了一个点,代表村庄,然后沿着北向岔道的方向画了一道虚线,在末端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东延”两个字。然后她把纸晾干折好,收进了存放地图的木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