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转呈(1 / 1)

北京,三月十三,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把薛超关于灰色帆船小艇进入港区外围的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折子,开始起草一份呈文。这份呈文是给醇亲王的,内容是一份关于“东南沿海外国船只活动情况”的简要报告。他把薛超近几个月来记录的海上观察内容摘取了一部分——灰色帆船在旅顺港外的活动频次、航向和停留时间,暗礁带以南水域发现的三船会合点,以及东极岛东南方向暗礁区的确认位置。这些内容都经过了筛选——不涉及横滨商社的名称,不涉及上海的两个隐蔽码头,不涉及李铁柱的任何信息,也不涉及苏文茵的陆路地图。他写的是一份“海上观察报告”,只陈述快艇队在例行巡缉中观察到的外国船只活动情况,没有任何来源和背景的解释。

他把折子写完之后逐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敏感信息,然后誊抄了一份干净的版本,装入信封。当天下午他带着折子去了醇亲王府。

醇亲王在花厅里接见了他。陈远把折子呈上去,醇亲王翻开看了几页,起初神色如常,但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下来,把折子合上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陈远一眼:“这些都是快艇队在巡缉时看到的?”

“是。都是近几个月来记录在案的。薛管带每趟出海回来都做了记录,汇总之后发现了一条比较完整的航线。”

“东极岛东南方向那片暗礁区,是做什么用的?”

“目前还不清楚。但快艇队观察到有船只在那附近反复出现,停留时间不短,不像是普通商船或者渔船的活动方式。”

醇亲王沉默了片刻,重新翻开折子,把其中几段关于灰色帆船活动的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折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件事,我要跟太后提一句。”

陈远没有接话。醇亲王抬起头看着他:“你这份折子写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但光凭快艇队的观察记录,还不足以让太后重视。如果太后问起来,你得准备一份更详细的说明,把这条航线的走向和可能的影响讲清楚。”

“是。属下回去之后重新整理一份详细的呈文。”

醇亲王点了点头,把折子收进抽屉里,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

旅顺口,三月十五,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陈远的信。信中说折子已经呈给醇亲王,太后那边可能会有后续问询,让他把近期所有的观察记录重新整理一遍,准备一份更详细的版本备用。他把信收进抽屉里,然后走到营房后面的储藏室,从旧柜子后面把那只存放记录的木匣取出来。匣子里是他从去年秋天开始记录的所有灰色帆船活动记录——每一次出现的时间、位置、航向、停留时长、是否释放小艇、是否有灯光信号。他把这些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在桌面上,逐条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有对应的日期和方位,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新的册子,把所有的记录重新誊抄了一份干净版本。

誊抄完成后他把新旧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旧册子上的记录零散而潦草,有些是当时随手记下的简笔,字迹潦草,方位也是大致估计;新册子上的记录则整齐而清晰,每一条都按照时间、位置、航向、停留时长、观察方式的格式排列,一目了然。他把新册子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陈远需要一份详细的说明——这份新誊抄的册子应该够用了。

---

北京,三月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醇亲王府送来的回信。短简的内容比往常更具体——醇亲王说他已经把折子呈给了太后,太后看了之后问了一句:“那条航线通向哪里?”醇亲王答说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终点,但快艇队正在继续观察。太后没有继续追问,只让军机处把折子归档存查。

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太后近期的询问序列中。她看了折子,问了航线的终点。这说明她对那条航线的关注点不在于“有没有外国船”,而在于“那条航线通向哪里”。如果她能知道那条航线的终点是东海深处的一片测绘点,她可能会进一步追问那片海域的具体位置和用途。但目前醇亲王的回答是“还不清楚具体终点”,这个回答为她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个问题可能会让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再次追问。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

---

湖南,三月十九,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收到了陈远的来信。信是通过王五转来的,内容说的是北向岔道已确认通至横向官道,下一步需要沿横向官道向东延伸,确认它通向哪个方向。她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入春之后天气转暖,桂花树的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芽苞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站起身走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炭笔,在纸面的中央画了一个点,代表村庄,然后沿着北向岔道的方向画了一道虚线,在末端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东延”两个字。然后她把纸晾干折好,收进了存放地图的木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