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四月二十七，午后。

醇亲王在花厅里翻开了薛超那本誊抄的观察记录册。

册子不大，封皮上只写了一个日期和“快艇侦巡队”五个字。他翻到灰色帆船记录的那几页，逐条看过去。记录的内容很简洁——日期、位置、航向、停留时长、是否释放小艇。每一条都不长，但排列整齐，方位精确，看得出是认真记录之后整理的。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写得很干净。”他说。

陈远坐在对面，没有接话。醇亲王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翻开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条记录问了一句：“这一条——灰色帆船在港区外围释放小艇，小艇进入三海里范围。这件事为什么当时没有报上来？”

“薛管带当时做了记录，但没有上报。他判断那艘船没有进一步靠近，也没有登陆的意图，所以只做了内部记录，没有惊动北洋水师衙门。”

醇亲王点了点头，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这份册子我要呈给太后。里面关于灰色帆船的记录和北洋水师巡查船的发现可以相互印证。太后看了之后，可能会问更多的事。你要有准备。”

“属下明白。”

醇亲王把册子收进抽屉里，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语气：“你那个快艇队，薛超这个人怎么样？”

“可靠。话不多，做事细。”

“可靠就好。”醇亲王放下茶杯，“这件事如果太后问起来，我打算把快艇队的观察记录作为正式材料呈报。你回去之后让薛超准备一份更正式的版本，格式用衙门呈文的样式，不要再用册子的形式。标题就叫‘旅顺口快艇侦巡队东南海域观察报告’。正式版本不需要太厚，把灰色帆船的活动记录和方位整理清楚就行。”

“是。属下回去之后立刻安排。”

醇亲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陈远起身告辞，走出王府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上了马车。马车穿过街道时，他坐在车厢里把刚才的谈话重新过了一遍。醇亲王要把快艇队的观察记录作为正式材料呈报给太后，标题用“旅顺口快艇侦巡队东南海域观察报告”。这份报告一旦呈上去，快艇队就不再只是一个地方性的小单位了。它会成为太后和军机处案头的一份正式文件，出现在朝廷的决策视野中。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快艇队的价值可以被更高层的人看到；风险在于，快艇队从此进入朝廷的视野，所有行动都会被更仔细地审视。

他回到府中时已经很晚了。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桌上放着一碗温着的汤。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快艇队的报告要正式呈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