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格格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在灯下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那以后的事会更多了。”

“会更多。”陈远放下汤碗，“但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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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四月二十九，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陈远的急信。信中要求他立刻准备一份正式的呈文，标题为“旅顺口快艇侦巡队东南海域观察报告”，内容包括灰色帆船的活动记录、方位和停留时长，格式用衙门呈文的样式。他在营房里坐下来，把那本新册子翻到灰色帆船记录的部分，逐条把内容誊抄到正式的呈文纸上。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方正清楚，方位、日期、航向和停留时长都按照衙门公文的格式排列。写完正文之后他在末尾加了一段简短的说明：“以上观察记录均为快艇队在执行日常巡缉任务过程中所见，未发生接触，未主动靠近。灰色帆船多次出现于旅顺港区外围水域，航向多为东南至西北或东北方向，偶尔释放小艇进入港区外围三海里范围内进行目视观察，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刻钟。”

他把呈文誊抄干净之后装进一只大信封里，封好口，交给赵小七送去北京。赵小七接过信封，转身出了营房。薛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拐角处，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他在心里把呈文的内容重新过了一遍——干净、正式、只陈述事实，不涉及任何不该暴露的信息。这份呈文将被送到醇亲王手中，然后可能进入军机处和太后的视野。快艇队从此不再只是一个地方性的小单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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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五月初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赵小七送来的呈文。他把呈文拆开看了一遍，确认内容和格式都符合醇亲王的要求，然后重新封好，带着呈文去了醇亲王府。醇亲王在花厅里接过呈文翻了几页，点了点头：“可以。我明天就呈上去。”他把呈文放在桌面上，然后看着陈远说了一句：“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发现？不用写进呈文里的，但你自己觉得重要的。”

陈远斟酌了一下：“快艇队在东南方向巡缉时，曾在暗礁带以南的水域发现过三艘船只同时出现的情况——一艘灰色帆船、一艘窄长快艇和一艘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三者在同一片水域会合，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编队。这个发现目前没有写进呈文里。”

醇亲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三艘船同时出现，还有一艘挂着日本旗。这个情况比单艘灰色帆船更值得注意。你为什么不写进呈文？”

“因为三船会合的位置比灰色帆船的活动范围更远，快艇队只观察到一次，信息还不够完整。如果呈报上去，可能会引起过度的关注，反而让后续的调查变得困难。”

醇亲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有分寸。这件事先不写进呈文。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陈远应了一声，起身告辞。走出王府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上了马车。马车穿过街道时他坐在车厢里，在心里把今天的谈话重新过了一遍。醇亲王接受了呈文，也知道了三船会合的事，但没有要求把它写进正式报告。这个处理方式和他预想的一致——先把灰色帆船的单船活动作为第一阶段呈报上去，把三船会合和三船背后的航线体系留到第二阶段再说。等太后看了第一阶段的报告之后，如果有进一步追问，他再考虑是否披露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