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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五月十八,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北洋水师来人核查的详细报告。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方军官问的问题和薛超的回答过了一遍。方军官专门问了灰色帆船和挂日本旗船只同时出现的事,薛超只提了去年暗礁带以南的三船会合记录,但没有提供完整的时间点和描述。这个处理方式是恰当的——给了一个方向,但没有把整条航线都交出去。如果北洋水师衙门根据这个方向继续追查,他们可能会派船去暗礁带以南做进一步观察。到那时候,他们可能会发现更多的痕迹——浅沟、延伸痕迹、东沙尾暗礁区。这些发现会进入北洋水师衙门的正式档案,成为后续调查的依据。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他在那片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五月的空气比四月更暖了一些,带着一种潮湿的草木气息。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景象,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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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五月二十,午后。
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到了陈远回来。她今天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只是在灯下和他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她收好碗碟,在桌角放了一杯温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陈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北洋水师的人去了旅顺,看了快艇队的记录。”
灵汐格格点了点头:“他们问出什么了?”
“问了灰色帆船的事,也问了有没有见过两艘船同时出现。薛超提了去年的三船会合记录,但没有说全部。”
灵汐格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老爷,那位老福晋的侄女今天来府上坐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妾身觉得该告诉您。”
“什么话?”
“她说,太后最近在问东南沿海各口岸的米粮调入情况,问得很细。她还说了一句话——‘太后像是在准备什么’。”
陈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太后在准备什么——她在准备一个决定。从海图调档到经手人询问,从渔业税收驻军换防到水师巡防米粮调入,从外国船只观察到联合核查,她沿着整条东南海岸线逐项扩展自己的关注范围,把每一条线索都单独查了一遍。现在她手里的信息已经足够拼出一张完整的图景——那片海域有外国船只活动,那条航线通向东海深处,清廷自己的测绘记录不够完整,北洋水师的远海能力有限。她在准备一个决定——可能是加强对东南沿海的巡查力度,可能是调整驻防部署,也可能是对那片海域采取某种正式的行动。无论是什么,那个决定即将到来。
他把茶杯放下,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