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随巡(1 / 1)

旅顺口,六月十一,清晨。

北洋水师衙门派来的核查人员到了。这次来的不是方军官一个人,而是三个人——方军官带队,另外两个是测绘官,一个姓刘,一个姓周,都穿着北洋水师营务处的制服,带着测绘工具和图板。他们在营务处见了孙主事之后,当天下午到了快艇队的营房,要求随船出海,对暗礁带以南水域进行实地核查。

薛超把他们安排在营房里住下,然后去码头检查了新船的状态。他在心里把这次随巡的路线重新排了一遍——主要走港区外围和岛链附近的水域,经过暗礁带外缘,但不进入浅沟和延伸痕迹所在的位置。他打算让核查人员看到一些常规的海上情况,但不会让他们靠近那些敏感的水下痕迹。

第二天清晨,新船出了港。方军官和两个测绘官站在舰桥上,拿着望远镜和图板,观察海面和航道。薛超站在他们旁边,保持着平静的语速向他们介绍沿途的水域情况——水深、航向、常见的船只类型。他讲的内容都是常规的、可以在任何海图上查到的东西,没有任何敏感信息。

午前他们经过了无名小岛。方军官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南侧的沙地,问了一句:“那片沙地上有没有发现过异常痕迹?”薛超答说以前在巡缉中见过一些拖曳的痕迹,但没有靠近查看,具体情况不清楚。方军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让测绘官在图上做了标记。

午后船进入了暗礁带附近水域。水色从深蓝绿过渡到墨蓝,海面的波光形态发生了变化。薛超让赵小七把船停在暗礁带外缘,然后让方军官和测绘官站在甲板上观察。他自己没有放下小舢板,也没有主动提出下水查看。方军官看了一会儿水面,让测绘官测了两次水深,确认了暗礁带的大致范围和水深变化,然后把结果标记在图上。

就在这时,了望手忽然喊了一声:“右前方有船。”

薛超举起望远镜朝右前方看去——大约四海里外,一艘灰色帆船正从东南方向驶来,航速不快,航向西北。它的船型与之前多次观察到的灰色帆船完全一致。薛超放下望远镜,朝方军官看了一眼。方军官也看到了那艘船,他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阵,然后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们报告中提到的灰色帆船?”

“是。之前几次出现的都是这个船型。”

方军官没有下令靠近,也没有让快艇队改变航向。他让测绘官把灰色帆船的位置、航向和船型记录在案,然后继续观察。灰色帆船在四海里外缓缓驶过,没有靠近,也没有停留,沿着港区外围的水道向东北方向驶去,最终消失在海面上。整个过程中双方没有发生任何接触。

方军官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薛超说了一句话:“这艘船出现的频率和位置都很稳定。如果它只是偶尔经过,不会这么规律。”

薛超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方军官让测绘官把今天的观察记录整理了一份,然后让赵小七把船掉头返航。回程时天色已经偏西了,海面上的光线从金色转为暗红色。方军官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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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六月十三,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随巡的详细报告。报告中记录了北洋水师核查人员随船出海的过程、他们对暗礁带外缘的观察记录,以及灰色帆船在四海里外出现的具体情况。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几份记录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北洋水师的核查人员已经亲眼看到了灰色帆船,并且注意到了它的出现频率和位置都很稳定。方军官的那句话——“如果它只是偶尔经过,不会这么规律”——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艘普通商船的偶然经过,而是一个有固定模式的定期活动。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他在那片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六月的空气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潮湿,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云层,把日光滤成一种均匀的暖色调。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景象,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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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六月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冯墨从总理衙门内部那条线递出来的最新消息。消息说海图原件已经被正式登记入册,编号沿用原来的“总署外字第叁柒肆号”,原件暂存总理衙门档案室,等待军机处进一步调阅。军机处已经通知总理衙门,将在近期对这份海图的内容进行评估,评估结果将作为太后那道梳理谕旨的阶段性汇报之一。他把消息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海图原件被正式登记入册了,军机处将在近期对它进行评估。这意味着太后即将看到那份海图上的完整内容——岛礁位置、水深数据、测绘精度——然后她可能会把这份海图和快艇队的观察记录、北洋水师的巡查报告放在一起比对。三份材料放在一起,那片海域的全貌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薛超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海图原件已被正式登记入册,军机处将在近期评估其内容。你那边继续保持常规巡缉,如果北洋水师衙门再次派人核查,按此前安排处理。如果核查人员问到三年前的海图或相关测绘文件,就说快艇队没有接触过此类文件,具体情况不清楚。”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