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六月二十三，清晨。

薛超带着“海鸥”号出了港，与北洋水师的巡查编队在外海汇合。

这次专项巡查的编队由三艘船组成——“靖远”舰作为主力，一艘炮舰作为护卫，快艇队的“海鸥”号负责外围联络和信号传递。编队从旅顺出发，沿着岛链外侧向东南方向航行，目标水域在东极岛以东至东沙尾暗礁区之间。薛超站在舰桥上，看着“靖远”舰在编队中央缓缓调整航向，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这艘船在换过管带之后，编队动作比前几次操演时利落了不少，转向和变速都干脆了许多。

航行持续了将近一天。入夜后编队在东极岛附近抛锚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午前，编队进入了东沙尾暗礁区附近的水域。海面上的水色从深蓝绿过渡到墨蓝，水下的地形从深水区变为暗礁群，海面的波光形态发生了变化。薛超在“海鸥”号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水域，认出了那片暗礁区的轮廓——四五块深灰色的礁石散在一段约二十步长的区域里，退潮时露出水面，涨潮时没入水下。和他去年秋天记录的位置和形态完全一致。

“靖远”舰在暗礁区外缘减速，放下小艇。几个水兵划着小艇靠近礁石群，其中一个拿着铅锤测量水深，另一个拿着本子记录。薛超站在“海鸥”号的甲板上看着他们工作，没有靠近，也没有主动提供任何信息。小艇在礁石群附近停留了大约两刻钟，然后返回“靖远”舰。又过了一会儿，编队重新启动，沿着暗礁区外侧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了一段，确认了附近水域没有其他异常之后，掉头返航。

整个专项巡查过程中没有出现灰色帆船。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编队自己的船影在午后的光线下缓缓移动。薛超在返航途中一直站在舰桥上，观察着沿途的水面和远处的天际线。他在心里把今天的巡查记录和之前薛超自己的观察记录对照了一遍——东沙尾暗礁区的位置、礁石的数量和分布、礁石上的缆绳磨损痕迹，全部吻合。北洋水师的巡查船应该也看到了那些痕迹，但他们在现场没有做任何记录，只是测量了水深和位置。返航之后他们会不会在报告里提到那些缆绳磨损的痕迹，薛超不确定。但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北洋水师衙门的人再次到快艇队调阅记录，新册子里关于东沙尾暗礁区的记录和北洋水师巡查船的发现是一致的，不会出现任何矛盾。

回到旅顺时已经是深夜了。薛超跳上岸，让赵小七把船系好，然后回到营房在灯下把今天的巡查经过写进了册子里。他在记录的末尾加了一行备注：“六月二十三，参加北洋水师东沙尾专项巡查。编队三艘，巡查范围为东极岛以东至东沙尾暗礁区之间水域。未发现灰色帆船。东沙尾暗礁区礁石位置与形态与此前记录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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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六月二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专项巡查的详细报告。报告中记录了巡查编队的组成、航行路线和东沙尾暗礁区的实地情况。他看完之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军机处的评估结论、北洋水师的巡查报告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军机处建议北洋水师重点关注海图标注海域，北洋水师随即安排了专项巡查，覆盖东极岛以东至东沙尾暗礁区之间的水域。巡查船在东沙尾暗礁区确认了礁石的位置和形态，和快艇队此前的记录完全一致。这条线正在逐步收紧——从档案梳理到技术评估，从技术评估到现场核查，每一步都在把那张图景拼得更完整。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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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六月二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今日在谈话中问起了北洋水师专项巡查的结果，军机处答说“已确认东沙尾暗礁区位置，未发现异常船只活动”。太后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让军机处把巡查报告和海图评估结论归入同一档案。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太后没有追问，只让军机处把两份材料归入同一档案。这个动作本身说明她打算在日后把巡查报告和海图评估结论放在一起比对——巡查报告说东沙尾暗礁区的位置已经确认，海图评估结论说那份海图的技术含量超出普通商船水平，两份材料放在一起，那片海域的实际状况就会逐渐浮现出来。她在等，等更多的信息汇集到一处，然后做一个更大的决定。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他在那片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六月的空气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潮湿，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云层，把日光滤成一种均匀的暖色调。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景象，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