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八月二十三，清晨。
北洋水师“靖远”舰正在东沙尾暗礁区以南约十五海里的水域执行本月第三次常态化巡航。海面上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风力不大，浪高不到半臂。编队由三艘船组成——“靖远”舰居中，一艘炮舰在左翼，快艇队的“海鸥”号在外围负责联络。
辰时三刻，了望手发现东南方向有船影。方军官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阵，确认是两艘船——一艘灰壳子的中型帆船，一艘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两艘船在同一片水域上并行航行，航向西北，速度不快。这正是快艇队补充观察记录中提到的那两艘船。方军官让编队减速，保持在安全距离上继续观察。
两艘船也发现了北洋水师的编队。它们没有改变航向，也没有加速逃离，而是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和方向向前航行。方军官让信号兵打出旗语，要求对方停船接受检查。旗语打出后，两艘船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方军官再次打出旗语，同时让炮舰调整航向，做出拦截姿态。
就在这时，那艘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忽然加速，朝西北方向驶去。而那艘灰色帆船则减速，停在了原地。方军官让“靖远”舰和炮舰分头行动——“靖远”舰继续监视灰色帆船，炮舰加速追赶那艘日本船。
炮舰追赶了大约两刻钟，在海面上将那艘日本船截停。方军官从“靖远”舰上派出一艘小艇，带着几个水兵登上了那艘日本船。小艇上的水兵在船上进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检查，然后返回“靖远”舰报告。方军官听完报告后脸色变了——那艘日本船的船舱里装载着几箱测绘器材、一批煤油和粮食，还有几份用日文写的文件。文件的内容经翻译辨认，是一份关于东海海域岛礁分布的测绘记录，其中标注了几个岛礁的位置和周边水深数据。其中两个岛礁的名字，与三年前那份日本商社海图上标注的岛礁名称完全一致。
方军官让水兵把那艘日本船扣留，然后返回“靖远”舰。他又派人登上了那艘灰色帆船进行检查——船上没有发现测绘器材，但有一批用油布包裹的物资，包括煤油、粮食和几箱工具。方军官让水兵把两艘船一并扣留，然后下令编队返航。
薛超在“海鸥”号上全程观察了这次拦截行动。他没有靠近，只是按照方军官的指令保持在编队外围，负责传递信号和记录航向。返航途中他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两艘被扣留的船跟在“靖远”舰后面缓缓驶向旅顺方向。他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灰色帆船和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被北洋水师当场截获，船上发现了测绘器材和测绘记录，其中两个岛礁的名称与三年前那份日本商社海图上标注的名称完全一致。这意味着三年前那份海图和今天的截获物之间存在着直接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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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月二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截获行动的详细报告。报告中记录了拦截的经过、两艘船的基本情况、以及从日本船上搜出的测绘器材和测绘记录。他把报告看了两遍，然后把冯墨叫了进来。
“军机处那边收到消息了吗？”
“收到了。方军官的正式报告已经在昨天发出了，今天应该到了军机处。总理衙门那边也接到了通知。”
陈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截获行动已经发生了，北洋水师当场扣留了两艘船，船上搜出了测绘器材和测绘记录。那两份测绘记录中的岛礁名称与三年前那份海图上标注的名称完全一致。这条证据链现在已经完整了——三年前日本商社提交了一份海图，三年后北洋水师在海上截获了一艘正在作业的测绘船，船上的测绘记录与那份海图上的标注吻合。如果军机处把截获物和专档里的四份材料放在一起比对，整个事件的脉络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拿起笔给薛超写了一封回信。他在信中写道：“截获行动的报告已收悉。你在此次行动中处理得当，未主动靠近，未介入检查，只履行了外围联络的职责。下一步军机处和总理衙门可能会进行联合调查，你那边继续保持常规巡缉，不需要改变任何安排。如果联合调查需要快艇队提供协助，按此前安排处理。”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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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月二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今日召见军机处大臣和总理衙门大臣，问及北洋水师截获日本船只一事的详情。军机处答说两艘船已被扣留，船上搜出测绘器材和测绘记录，目前正在进一步核查。太后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三年前那份海图，查一下是谁呈报的。”
陈远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三年前那份海图，查一下是谁呈报的。”太后已经注意到了那份海图和今天的截获物之间的关联——三年前有人向总理衙门提交了一份日本商社的东海海图，三年后北洋水师在海上截获了一艘正在作业的日本测绘船，船上的测绘记录与那份海图上的标注吻合。她在追查那份海图的来源——是谁提交的、是谁经手的、是谁把那份文件放进了档案。这条线索从“那片海域有外国船只活动”延伸到了“三年前那份海图是谁放进来的”。如果军机处继续追查下去，他们可能会找到那份海图的呈报记录、借阅记录，以及当年经手登记的沈怀远。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