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文书(1 / 1)

北京,十月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冯墨从总理衙门内部那条线递出来的消息。日方已经按照太后的要求提交了一份书面说明,内容是关于东海海域测绘活动的解释。冯墨把说明的抄件放在了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说明不长,措辞经过反复推敲,用词含糊但结构完整。日方在说明中承认那两艘船在东海海域进行了“水文观测”,但声称这是“为了保障航行安全而进行的常规测量”,不涉及“军事目的”或“领土主张”。说明中还提到,日方愿意在“相互尊重主权”的基础上,与清廷就东海海域的测绘活动进行“技术性交流”。末尾附了一条承诺:日方今后在东海海域进行水文观测时,将“尽量提前知会”清廷。

陈远把说明看了两遍,放在桌面上。这份书面说明的内容并不令人满意——日方用“水文观测”替代了“测绘”,用“航行安全”替代了“军事目的”,用“尽量提前知会”替代了“必须报备”。每一条承诺都留了足够的模糊空间,让日方可以在将来为自己辩解。但这份说明也有它的价值——它是日方第一次以书面形式承认了在东海海域进行了观测活动。有了这份文件,清廷在将来追究日方测绘活动时就有了一个正式的凭据——日方自己承认了他们在那里进行过“水文观测”,那么以后再发现类似活动时,清廷就可以援引这份说明来质问日方。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冯墨写了一张字条:“这份说明的抄件留存好。另外,总理衙门那边有没有说下一步怎么处理——是先放船,还是等说明正式交换之后再放?”

冯墨接过字条转身出去了。陈远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在心里把这件事的进展过了一遍。日方提交了书面说明,太后要求的条件已经满足了。下一步就是放船——那两艘被扣留的船只和船上人员将被释放,日方的书面说明将被存入总理衙门的档案。这件事在外交层面暂时告一段落,但测绘问题本身并没有解决,只是被推迟到了“技术性交流”的框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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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十月十七,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看到那两艘被扣留的船被拖出了港区。

北洋水师的拖船把那艘灰色帆船和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从军用泊位上拖出来,沿着航道缓缓驶向港区出口。两艘船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甲板上站着几个日方人员,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拖船把它们拖到港区外围约四海里的位置之后解开了缆绳,两艘船自行启动,朝东南方向驶去。

薛超站在防波堤上看着那两艘船渐渐远去,然后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十月十七,被扣留的两艘日船已释放,由北洋水师拖船送出港区外围。两船自行驶离,航向东南。”他合上册子,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那两艘船被扣留了将近两个月,现在终于释放了。日方提交了书面说明,太后满足了条件,船就走了。但这片海域上的事情并没有结束——那两艘船走了,灰色帆船可能还会再来,测绘活动可能还会继续,只是换一种方式、换一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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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十九,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今日召见总理衙门大臣,问及日方书面说明的存档情况。总理衙门大臣答说说明已经存入专档,与之前的海图、巡查报告、快艇队的观察记录放在一起。太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这件事先这样。以后那片海域的事,让北洋水师盯着。”

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这件事先这样。以后那片海域的事,让北洋水师盯着。”太后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件事在外交层面暂时告一段落,那两艘船已经释放,日方的书面说明已经存档。但东海那片海域的监视工作并没有结束,北洋水师的常态化巡航将继续进行,那片海域上的外国船只活动将继续被记录在案。太后把这件事从“外交事件”降级为“日常监视”,但并没有放弃对那片海域的关注。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

当天傍晚他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她今天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只是在灯下和他一起吃了晚饭。饭后他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来,把那本旧册子从桌角拿过来翻到内页看了一眼。册子里记录的地名和商社名称,现在已经全部进入了朝廷的正式档案——海图、巡查报告、快艇队的观察记录、补充报告、日方的书面说明。每一条关键信息都找到了它的去处。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桌角,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收拢,远处街道上传来几声更鼓,隔着院墙传进来,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