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了几个字,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窗外,太阳西斜,将整个厂区染成一片橘红。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看着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忽然想起何雨树。那个年轻人,不送礼,不巴结,不拍马屁,可他有一身本事。许大茂这种人,再多也是锦上添花;何雨树那种人,一个就够撑起一片天。
他摇了摇头,把何雨树的影子从脑海里甩出去,转身回了办公桌后面,继续看那份生产报告。
许大茂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彩。夕阳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笑容镀上一层金光。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走进李怀德的办公室,递上一根小黄鱼,然后李怀德对他说“我喜欢有能力的人”。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他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骑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李怀德会给他安排什么职位。组长?太小了,他看不上。科长?太大了,他不敢想。纠察队副队长?刘海中还在那个位置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宣传科?他是放映员,搞宣传也算对口。他心里盘算着,越想越美,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经过胡同口的时候,碰见几个邻居在树下乘凉。有人跟他打招呼:“大茂,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扬了扬手里的篮子,说:“去厂里报喜了。我老婆快生了,给领导送了点喜礼。”
几个邻居恍然大悟,有人恭喜,有人调侃。许大茂心情好,一一应着,推着车进了院门。
前院静悄悄的,阎埠贵家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自从三大妈生了儿子以后,阎埠贵就很少出门了,整天在家抱孩子,逢人就说“我儿子七斤二两”,说得人家耳朵都起了茧子。许大茂没功夫搭理他,穿过前院,走进中院。
中院的枣树下,几个大妈正在纳凉。看见许大茂提着篮子进来,刘婶问了一句:“大茂,这是去哪儿了?”许大茂又解释了一遍“报喜”,然后脚步不停地回了自己家。
周氏正靠在炕上纳鞋底。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一口倒扣的锅,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她看见许大茂进来,放下鞋底,问:“去哪儿了?一下午没见人。”
许大茂把篮子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可那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去找李厂长了。”
周氏愣了一下:“找李厂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