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说的?”他问。
何雨树说:“我说我回去。后天报到。”
李怀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何雨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树,你这个人,我留不住。”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从你来轧钢厂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走。肉联厂才是你的地方。”
何雨树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李怀德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个人,对他不薄。他刚被肉联厂赶出来的时候,是李怀德收留了他,给了他车队的位子,让他有了收入,有了事做。现在他要走了,可这份人情,他记着。
“李厂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认真,“谢谢您。您对我的好,我记着。以后您有什么事,只管说。我能做的,一定做。”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走过来,拍了拍何雨树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然后松开。
“行了,别说这些了。你回去好好干。肉联厂那边,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把车队管好了,比什么都强。”
何雨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李怀德一眼。李怀德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面,拿起钢笔,低着头,继续看文件。他没有抬头,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何雨树拉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他把车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老张、老李、小陈,还有几个驾驶员,都来了,挤在调度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何雨树站在他们面前,把调令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单,没有煽情,没有感慨,就是陈述事实——肉联厂让他回去,他答应了,后天就走。
调度室里安静了。老张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何师傅,您……您真要走了?”
何雨树点了点头。
小陈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攥着那个小本子,指节发白。老李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没有说话。
老张走到何雨树面前,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何师傅,您来了以后,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您走了,我们会想您的。”
何雨树握着他的手,笑了笑:“我也没教什么,就是修修车。你们以后自己多琢磨,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在肉联厂,离得不远。”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散了。小陈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何雨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