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前往港岛(2 / 2)

“雨树,”傻柱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回来吗?”

何雨树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能。等世道好了,就回来。”

傻柱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穿过平原,穿过山丘,穿过一条条河流和一个个村庄。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从灰蒙蒙的城市变成了绿油油的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岭,从山岭又变成了田野。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升起来。一天,两天,三天。他们在火车上过了好几天,在硬座车厢里蜷缩着睡觉,在站台上买干粮充饥,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风景。

何雨树有时候会想,连翘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看着窗外?她是不是也这样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等着到站?她到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有人接她吗?她住在哪儿?吃得好吗?他想了很多,可他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他快要见到她了。快了。

到港岛的时候,是个傍晚。

火车慢吞吞地驶进车站,喘着粗气停下来。何雨树和傻柱拎着行李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站台很大,人很多,嘈杂声混着听不懂的粤语,在空气里嗡嗡作响。头顶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整个站台亮如白昼。傻柱左看右看,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嘴巴张着合不拢。

“雨树,这儿跟咱们那儿太不一样了。”

何雨树没有说话,他攥着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出了车站,找到了一个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会说普通话,虽然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勉强能听懂。他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点了点头,把两人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傻柱第一次坐出租车,拘谨得不行,手不知道放哪儿,脚也不知道怎么放,生怕弄脏了人家的车。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街不宽,两边的楼不高,四五层的样子,底层是店铺,上面是住家。店铺的招牌密密麻麻地挂出来,红的绿的蓝的,繁体字简笔字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车在一栋楼下停了,何雨树付了钱,两人下了车,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

“就是这儿。”何雨树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又看了看楼门口的门牌,确认没有错。

他们上了楼,在三楼的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随风轻轻摆动。何雨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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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连翘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比走的时候胖了一些,脸圆了一些,眼底的青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的、柔和的光。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小小的,裹在白色的襁褓里,正睡得香甜。

她看着何雨树,愣住了。手里抱着的孩子差点滑下去,她赶紧搂紧了些,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何雨树也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婴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角。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这一路的辛苦,这一路的提心吊胆,都值了。

“雨树……”连翘的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何雨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深的想念。他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孩子在这儿,你也在这儿,我当然要来。”

连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扑簌簌的,一串一串的。她抱着孩子,扑进何雨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何雨树一手搂着她,一手护着她怀里的孩子,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还是那种淡淡的茉莉花香,跟他窗台上那盆花一样。

傻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想起了娄晓娥,那个挺着肚子、一步三回头离开四合院的娄晓娥。他的眼睛在连翘身后扫来扫去,急不可耐地问:“嫂子,晓娥呢?晓娥在哪儿?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连翘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傻柱那张焦急的、期盼的脸,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一种“你放心,她好好的”的笃定。

“知道。她就在隔壁那条街,我带你去。”

连翘把孩子递给何雨树,何雨树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孩子很轻,软软的,像一团棉花。他低头看着这张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这是他的儿子,他和连翘的儿子。他不知道该怎么抱,手僵硬得不行,连翘笑了,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才觉得稳当了些。

傻柱已经等不及了,拉着连翘就往外走。连翘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笑着说“你慢点,跑不了”。三人下了楼,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老旧的楼前停下来。连翘指了指三楼的一扇窗户,说:“就那儿,她在家呢。”

傻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连翘跟在后面,何雨树抱着孩子最后。傻柱站在那扇门前,手悬在半空,不敢敲。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喘不上气。他怕里面没人,怕连翘弄错了,怕自己扑了个空。他回过头,看了连翘一眼。连翘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你敲吧”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门开了。

娄晓娥站在门口。她的肚子已经平了,穿着一件宽大的居家服,头发随便挽着,手里拿着一块尿布。她的脸圆了一些,白了一些,眼角多了一丝细细的纹路,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那样暖。她看着傻柱,愣住了,手里尿布掉在了地上。

“柱子哥……”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傻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娄晓娥靠在他怀里,哭出了声,两只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她哭着说。

傻柱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来了。我来找你了。再也不走了。”

何雨树站在楼梯口,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幕。连翘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走了以后,她天天念叨,说柱子哥会不会来,会不会不要她了。我说不会的,他一定来。你看,来了吧。”

何雨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醒了,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他。他笑了,把孩子抱高了一些,亲了亲那张软乎乎的小脸。

“走,吃饭去。”他对连翘说,“今天我请客。”

四个人找了一家饭店,在角落里坐下。饭店不大,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菜单,繁体字,有些字傻柱不认识,连翘帮他念。何雨树点了几个菜,又点了一瓶酒。菜上来了,港岛的风味,清淡,鲜甜,跟四九城的不一样,可吃着还不错。

傻柱给娄晓娥夹了一筷子菜,又给何雨树倒了一杯酒。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何雨树,又看了看连翘和娄晓娥,声音有些发颤,可每个字都很稳:“雨树,嫂子,晓娥,这一杯,敬咱们。敬咱们都好好的,敬咱们以后的日子。”

四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酒不烈,可喝下去,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港岛的夜很亮,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何雨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个陌生的、繁华的、充满希望的城市,又看了看身边的连翘,看着她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孩子,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前面的路好不好走,不知道这个城市会不会接纳他们。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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