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混乱(4)(2 / 2)

“那个位置没有监控。我们甚至不知道施害者是谁,长什么样,用了什么言灵。稚女已经带人赶去现场深入调查了,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路明非穿衣服的动作加快了。他听懂了源稚生意外的潜台词——不是普通的龙族袭击,不是能追踪的敌人,而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隐藏在暗处的威胁。这种未知,才是最危险的。

“为了你们俩的安全,”源稚生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胡乱套好衣服、勉强算穿戴整齐的两人,“现在,跟我回家。立刻马上。从今天开始,你们俩,二十四小时,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不用这么夸张吧”、“我们挺小心的”之类的废话。但对上源稚生那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的眼睛,那些话就都咽了回去。

路明非点了点头:“明白了,稚生哥。”

路明非和绘梨衣对视一眼,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飞快地整理衣物、洗漱、抓起随身物品。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仅仅两分钟,两人已经穿戴整齐,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到了门口。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个几乎被卸下来的门,在心里默默给酒店的赔偿金加了个零。

源稚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路明非和绘梨衣连忙跟上,身后是呈保护队形散开的执行部专员。一行人穿过走廊,进入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被塞进一辆黑色丰田阿尔法的后座,看着源稚生坐上副驾驶、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路明非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稚生哥,那五个兄弟……是负责巡逻那一带的吗?”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嗯。最近山林里的熊灾异常,我们在周边增派了人手。他们几个是老手,配合多年,血统也都是B级以上。正常情况下,就算遭遇次代种,也至少能发出警告。但他们什么都没发出来。没有求援信号,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

绘梨衣的手轻轻握住了路明非的手,握得很紧。

路明非感觉到她的手心有点凉。他反握住,没说话。

车子驶过彩虹大桥,东京湾的水面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源稚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困惑:

“老板把你们送来日本,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路明非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失忆了,很多事情不记得,源稚生问的是“路鸣泽”的意图,那他就更不知道了。

“是保护?”源稚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车里的空气,“还是……钓鱼?”

“用你们两个做鱼饵,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这个想法我也有过。但……”

源稚生摇了摇头,没说完。

如果是钓鱼,鱼饵也太珍贵了。珍贵到整个蛇岐八家都必须倾尽全力去守护。但如果只是保护,为什么要把他们扔到日本这个目前危机四伏的地方?找个更安全的角落藏着不是更好?

他想不通。

昨晚上,在确认那五名队员遇害、发现根本无法追踪凶手之后,他使用了最蠢,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那就是直接联系路鸣泽问个清楚。

蛇岐八家的确有小魔鬼的联系方式,当然更多时候是小魔鬼用这层联系方式,单方面给蛇岐八家派任务,只有一些关键盲点,蛇岐八家才会主动询问二老板。

但这一次,对方没有回应。

不是“稍后联系”,不是“已收到请等待”,是完完全全的沉默。仿佛那个小魔鬼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源稚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路鸣泽故意不接,想让他们自己处理?还是路鸣泽那边也出了什么事?又或者,这本就是路鸣泽计划中的一部分,让所有人都陷入混乱和猜测?

他猜不透。他虽然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但他从来不是玩弄政治的人。他更擅长的是拔刀、战斗、守护。这种躲在暗处布局、把人当棋子用的把戏,他学不来,也不想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眼前这两个人。不管他们是“鱼饵”还是“珍宝”,不管路鸣泽的意图是什么,这是他的妹妹,和他的妹夫。这就够了。

后座,路明非轻轻揽住绘梨衣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感觉到这个平时总是充满好奇和活力的女孩,此刻安静得有些异常。

“怕吗?”

绘梨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怕……但不是怕危险。是怕哥哥……太累了。”

路明非抬头看向副驾驶那个挺直的背影,忽然有点理解了源稚生此刻的心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被推到一个无法理解的位置,承担着必须承担的责任,保护着必须保护的人,却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东京的街巷,朝着源氏本家的方向驶去。窗外,这座巨大的都市依旧忙碌而喧嚣,对昨晚发生的血腥一无所知,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也一无所知。

而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三个人各怀心事,被命运推着向前。

源稚生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依偎着的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到了本家之后,会有人给你们安排房间。就在我隔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叫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饭想吃点什么?让厨房准备。”

路明非愣了一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刚才还踹门而入、一脸要杀人的大舅哥,此刻问出这句话的样子,跟任何一个关心妹妹妹夫吃没吃早饭的普通兄长,没什么两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随便都行”,但绘梨衣已经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兄长的后脑勺:

“哥哥吃了吗?”

源稚生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我不饿。”

“骗人。”绘梨衣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哥哥昨晚肯定没睡,也肯定没吃东西。”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然后又看向兄长,认真地说:“一起吃。明非也一起。我们三个,一起吃早饭。”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最终从后视镜里对上妹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和固执,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这个妹妹就是这样,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着身边的人。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但似乎没那么累了,“一起吃。”

路明非悄悄握紧了绘梨衣的手。

车子驶入源氏本家的地下车库,车门打开,执行部的专员们迅速散开警戒。阳光从车库出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