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烂泥冻了一夜,结出一层硬壳。
营门前的空地上,三十二具狼尸堆成一座小山。
血腥味顺着晨风吹进整个营地。
流民们端着粥碗,三五成群围拢过来,伸长脖子张望。
营佐赵满穿着官服,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荀彧发下的竹简。
几名屠户被请了过来,拿着剥皮尖刀,在狼尸堆旁忙碌。
火堆架起,烧了温水,浇在狼尸上。
刀锋划开皮肉,顺着肌理把狼皮整张剥下,扔进旁边的竹筐。
剩下的狼肉被剁成几块,扔在秤盘里。
秤杆高高翘起。
“过秤!”赵满提着嗓子大喊。
书佐握笔站在秤旁,念道:“灰狼五十斤,皮完好。”
周二狗端着个破碗,挤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那堆狼肉,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汉子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二狗,那群害人的畜生全给宰了?”
周二狗没搭理他,脑子里想的是昨天回来时候路上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当时队伍里的张大叔,劝说年轻人,他周二狗还插了句嘴。
奈何那人不听劝,他就没多管。
虽然后面去的甲士气势汹汹,可他和那群狼打过交道,这种大部队一来,狼群必然会躲起来。
所以,这狼难不成是年轻人杀的?
周二狗在那里胡思乱想,赵满手里的竹简已经展开。
“尚书台有令。”赵满的声音在空地上传开。
“昨夜,许都派出的除狼兵马,已将枯河沟一带群狼尽数剿灭。这三十二头死狼,便是全军覆没的狼群。”
流民们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
之前那十几个出去死在野外的青壮,尸骨还在荒村里。
现在狼群突然被人剿灭了。
但这终归是好事儿。
赵满指着秤上的狼肉。
“令君念及新安营开荒辛劳。今日这三十二头狼的肉,全数折换成粟米。凡是先前参与过开荒、登记在册的人头,每人都能分得半斗!”
人群炸开锅。
分粮。
只要去过荒村,哪怕之前没杀着狼,今天也能白领半斗粟米。
不用再去拿命拼。
“真发?”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汉子往前挤了两步。
“名册拿出来。”赵满冲书佐挥手。“点到名字的,上来领粮!”
周二狗第一个听到自己的名字。
刚才的猜测顿时全都抛在脑后。
他把破碗塞进怀里,几步跨上台阶。
三斗粟米已经倒进了他的麻袋里。
不仅有米,旁边还放着几串制钱。
“领了粮的,把家伙什带好。”赵满看着周二狗。
“明日出营,开荒翻地。再有人说怕狼躲在营里,直接赶出去。”
周二狗把麻袋扛上肩,拍着胸脯应声:“赵爷放心!没了这群畜生,城南那十里荒地,十天之内给您翻个底朝天!”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先前的恐慌荡然无存。
一袋袋粟米分下去,流民手里的木棍和锄头全换了个抓法。
吃饱了肚子,地里的活干得比谁都快。
新安营的账目,当天中午送进尚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