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喘了两口气,才继续说道:
“孙权以水路难行为由,要求掌握后续粮草。大军若深入荆州,粮道一旦被截,便会陷入绝境。”
荀彧接过话头:“大军若南下,每日人吃马嚼,耗粮如流水。江东答应捐粮,却偏偏要分成五批。这第一批送到夏口,难道只是为了示好?”
“示好是假,设套是真。”
司马懿抬起眼皮,声音仍然虚弱,话锋却冷得很。
“丞相若要取荆州,第一步必取南阳。可南阳至襄阳,道路难行,粮道又拉得极长。大军一旦深入,每日耗粮便是天文数字。”
“江东先把第一批粮送到夏口,是为了让朝廷尝到甜头。等丞相与刘表交战,真正的杀招,便在后面四批粮草。”
荀彧微微倾身。
“先生继续说。”
“丞相大军若陷在襄阳外围,与刘表、黄祖死战,战事一旦胶着,前线粮草便会吃紧。到那时,朝廷只能指望江东接济。”
司马懿的手指在羊毛毯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权只需寻个水路被截、船只受损的借口,再拖上十天半月,前线便会断粮。”
“大军断粮,不出半月,军心必乱。强攻,可能全军覆没;撤兵,又要遭刘表追击,损兵折将。”
他的眼底压着一抹寒意。
“孙仲谋拿一小批粮草做饵,便能把丞相的大军套进磨盘。等朝廷与刘表拼个两败俱伤,江东水军便可顺江而上,轻松咬下荆州最肥的一块肉。”
司马懿顿了顿,声音更低。
“若局势顺利,连丞相麾下那十几万疲敝之师,他也敢一口吞下。”
“此乃借刀杀人之计。”
他看向荀彧。
“令君,这饵有毒。”
“仲达所言极是。”
荀彧点头,面上不见半分异色,话锋却随即一转。
“可若直接拒绝,江东必生怨望。朝廷刚与孙权结盟,转眼便翻脸,未免显得不念盟好。”
“可若答应,大军粮道便要受制于人。”
他盯着司马懿。
“进退两难之际,先生以为,该当如何?”
司马懿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饵既然送到嘴边,为何不吃?”
荀彧眉头一挑。
“吃?就不怕毒死?”
“只要不吞下去,便毒不死人。”
司马懿双手撑住榻沿,努力将身子向前挪了挪。
动作牵动伤处,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声音却越发清晰。
“江东敢如此算计,是料定丞相只要出兵,便没有回头路。可若我们出兵,只是做戏呢?”
荀彧目光一凝。
司马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将计就计,虚张声势。”
“丞相既然答应出兵策应,那便大张旗鼓地去。调一员猛将,点五千士卒,对外号称五万精锐大军,打出丞相主力的旗号,浩浩荡荡开往南阳。”
“五千冒充五万?”
荀彧终于露出几分兴趣。
“军威造得越盛越好。”
司马懿冷声道:“让天下人都以为朝廷要与刘表决一死战。如此一来,江东第一批送往夏口的粮草,便有了名正言顺的接收理由。”
“先把这口白送的肉吃到嘴里。”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胸膛起伏,脸色白得吓人。
门外的满宠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