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总觉得自由,现在才明白,自由久了,是会发慌的。
还好当初是自己进了青铜门。
温云曦咬了咬下唇,如果换成张起灵,他要在那片黑暗里熬上十年,甚至更久,想想就觉得心疼。
她至少还能遇见白玛、张海客、虾仔这些人。
只是漂泊在外,总像棵没扎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晃。
没了逛街的兴致,温云曦转身往回走。
回到齐清晏的住处,她把自己埋进沙发里,抱着个软乎乎的抱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齐清晏回来时,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女缩在沙发角落,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只穿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小小的一团,抱着枕头的样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的雪,没了往日的鲜活跳脱。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提着大包小包的手顿了顿。
把东西放在桌上,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了:
“这是怎么了?”
温云曦转过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没什么。”
她不想在一个同样离乡背井的人面前诉苦。
齐清晏看着她眼底的落寞,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是想回去了?”
温云曦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上的流苏:
“是也不是吧……”
她声音很轻,“但是现在肯定回不去。
齐清晏没追问她是怎么来的,也没问她要回哪里去。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纸袋,掏出里面的黑咖啡,又拿出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剥开锡纸递过去:
“尝尝这个,黑巧克力,苦苦的,像你昨天喝的咖啡。”
温云曦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浓郁的苦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的回甘。
“我刚来的时候也很想家。”
齐清晏望着窗外的雪,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时候听不懂德语,买面包都要比手画脚,人家给我个法棍,我想要甜面包,只能指着橱窗啊啊叫。”
温云曦忍不住笑了,想象着他穿着西装,对着面包店主比划的样子,倒有几分滑稽。
“食物也吃不惯。”
他继续说,“他们的香肠一股怪味,土豆泥黏糊糊的,我刚来半年,瘦了快十斤。”
他指尖摩挲着公文包的锁扣:“就一直往国内写信,给我额吉。可她看到信,除了担心也做不了什么,我这不是平添她的心疼吗?后来就不写难处了,只说我考了第一名,说老师夸我拉琴好,说这里的雪很漂亮。”
温云曦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巧克力慢慢化了,甜苦味混在一起,像他说的话。
她知道齐清晏是满清贵族,这个年代,他的家定然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动荡,可这是时代的洪流,谁也挡不住。
“我以前总在草原上骑马。”
他忽然笑了,眼里闪过点少年气,“撒开缰绳跑,风从耳边过,能跑一整天。我性子野,不爱学那些规矩,当时脑子一热就来了德国,想着学些新东西回去。
现在偶尔也后悔,觉得要是留在家里,是不是能多帮衬点,可后悔也没用了。”
温云曦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话。
‘在德国留学的三年将是你的五年留学生涯中最精彩的7年,回首这10年,将是这一生中最难忘的12年。’
大概是说留学的时光漫长又短暂,回头看时,全是难忘的印记。
齐清晏在这里又学音乐又学解剖,能把两个毫不相干的领域都学好,该有多努力。
“别想了,”她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你带的甜品呢?我刚才好像闻到蛋糕味了!”
齐清晏见她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松了口气,把带来的纸袋都打开:
“这个是黑森林蛋糕,上面的樱桃是酒渍的,有点甜。这个是黄油曲奇,配咖啡正好。”
他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还有这个,杏仁脆饼,你肯定喜欢。”
最后,他从包里拿出两个衣袋:“给你买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试试?”
温云曦拿起其中一件,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绣着细巧的花纹:
“哇,好看!谢谢你啊齐清晏!”
她抱着衣服蹦起来,刚才的落寞仿佛被蛋糕的甜味冲淡了。
齐清晏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哄好一个小姑娘,一块蛋糕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