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大会的喧闹刚散,林文松家的灶房里飘出了炊烟。今晚要在这里举行一场小型的冬猎庆功宴。
不仅林李刘三家的男男女女都动了起来,连留下来吃庆功宴的客人们——赵征诚和三位同僚、陈骥、岳奕谋、孙岷等——也都没闲着,纷纷加入了准备工作。
去皮的、切肉的、斩骨的、剁馅儿的,男人们包揽了这些见血的力气活儿;女眷们也分工细致,清洗的、分类的、准备配菜的、调蘸料的,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守英和刘周氏一人同时看守两口大锅,里面炖着牛骨、猪骨、羊骨。
芝兰带着小姑娘们也忙得不可开交,连怀安和林毅都被拉进来生火了。
孙嘉陵和李文慧准备煸牛油了。
果果踩着小凳子站在灶台前,探着头看了看铺满案板的肥牛肉,说道:“嘉陵婶婶,文慧姑姑,这些肥肉切小块,然后用旺火逼水,否则牛油会有腥膻味,火候要足,才能炒到油色变深、油渣酥脆。”
孙嘉陵点头,手里的刀已经动了起来:“果果,猪油咱们熬得多,这煸牛油的还是第一回做。你看着,不对就告诉我们。”
“就是,果果,牛油可是稀罕东西,你多看着点,免得咱们糟蹋了这好东西。”李文慧也动手切起来。
“果果,别离灶台太近,免得油溅出来烫着。”林守英喊了一声,“你站边边看着就行。”
果果往旁边挪了挪,但没有下凳子:“姑奶奶,我站边上也能看到。”
谈嫮正在一旁切西红柿,好奇地问道:“果果,牛油和猪油有啥不一样?”
果果想了想:“牛油味儿重,有浓浓的奶香味和油润感,香气更持久,味道层次更丰富。
用来做麻辣暖锅底料、川味儿红烧菜或者油炸,特别是炸酥肉和辣子鸡,特别好吃。
猪油味儿温和,适合日常炒菜、制作酥皮点心或用来凉拌,能增香提味。”
“哇,我还没吃过牛油炸的酥肉,也没吃过牛油麻辣锅子。”孙珍珠和秀茹正在整理香芹、小葱、蒜瓣等调味菜,一听“川味儿”两眼放光,“姑姑,我都想吃!”
“好,今儿先吃牛油锅子,明儿再炸小酥肉和辣子鸡,好不?正好你们打了大野猪和好几只野鸡,明儿做给你们吃!”孙嘉陵笑着答。
“好,太好了!谢谢姑姑,谢谢林奶奶、周奶奶和婶婶们!”孙珍珠嘴甜地一一道谢。
“哎哟,这小嘴儿真是甜!”刘周氏正揭开锅搅拌大骨头,听了笑着对林守英说了一句。
“可不,这小丫头来了以后,家里可热闹了!我家老头子被她哄得都找不到北了,现在孙子们都要往后排了,一切以珍珠为主。”林守英也笑着说。
灶房里的人都笑起来,连坐着安静生火的怀安和林毅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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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炒牛油麻辣锅底时,牛油下锅的瞬间,灶房里炸开了一阵浓烈的带着奶味儿的油脂香。
孙嘉陵握着锅铲慢慢翻动,牛油在锅里颜色越来越深,开始冒出小泡泡,香气比猪油更沉、更醇厚。
果果闻了闻:“可以放香料了。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辣椒要后放,辣椒容易糊,糊了就发苦。”
孙嘉陵一样一样往锅里放。花椒在油里炸开,香气一下子冲了起来;八角桂皮沉进油底,慢慢煨出层次;最后是辣椒——干辣椒段放进去的瞬间,整个灶房都被一股霸道又浓烈的辛香味灌满了。
院子里干活的男人们闻到这个味道,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赵征诚的同僚老杜手里的剁骨刀顿了一下。他转头往灶房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赵哥,这,这就是那啥牛油锅底啊?天爷啊,香得这么霸道!”
孙岷干脆放下手里正在处理的兔子,大步走向灶房,在门口探头一看:“嘉嘉,你这是炒的什么?”
“牛油锅底。”孙嘉陵头也不回,“二哥,你待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孙岷还想再问两句,被孙珍珠拦住了。
小丫头两手叉腰,站在灶房门口,丝毫不让:“爹,别来添乱。快干活儿去,冷吃兔可都包给你了,别丢咱们孙家的脸啊!”
孙岷被女儿一顿抢白,讪讪地转身走了。
陈骥和岳奕谋倒是手里的活儿没停,但也都深吸了好几口气。岳奕谋对李文远说:“文远,这就是牛油锅底?怪不得大磊念念不忘,这谁能受得了啊!”
李文远正在切牛肚,闻言抬头笑着说:“可不,中秋节那天,田将军早早就拖家带口来了,哪儿也不去,就守在灶房门口看我媳妇儿炒锅底,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还大呼‘过瘾’!
后来啊,他让叶嫂子来把这锅底学了去,动不动就遗憾没有牛油了,不然啊……”
“我说这小子最是爱吃,今儿居然破天荒不来蹭饭,原来叶嫂子已经能自己炒锅底了。”岳奕谋恍然大悟,“他这是回去盯着分得的肥牛肉了,生怕他的牛油跑了!”
大伙儿笑起来,赵征诚的另一个同僚说道:“我媳妇儿要是会做这个,我也得在家守着,哪儿也不去!”
大伙儿又笑起来。
陈骥嘴角翘起,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在域外也见过他们用牛油炒菜做吃食,可从没有过这种霸道的香味!”
“那还用说?我家的吃食,别处都不一定能吃到!”李文远可得意了。
孙岷难得没有怼他,而是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小算盘——看来下回去域外进货,除了奶酪,牛油也要多入点。
正堂屋里,三张大桌已经摆好。林守业和李货郎带着男娃娃们摆碗筷、备热茶,也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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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傍晚,每桌放上了一个鸳鸯锅子时,满屋子都安静了一瞬。
只见铜锅中间用一块薄铁片隔开,一边是红亮油润的辣汤,辣椒和花椒在汤面浮动;另一边是乳白清亮的骨汤,牛骨、羊骨和猪骨熬了整整两个时辰,汤色醇厚,飘着西红柿、菌菇、红枣和枸杞。
赵征诚的三个同僚坐在桌边,目光一直没从锅上挪开。老杜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问赵征诚:“赵哥,这……这怎么吃?辣汤能喝不?”
“等着看。”赵征诚自己也是第一次吃牛油锅子,但他不想在兄弟们面前露怯,装作很懂的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赵栋坐在赵征诚身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问:“爹,你是不是不会吃?”说着亲自为爹示范起来,“喏,可简单了。这样,夹起肉片,放在锅里涮七八下,变色了就夹出来,放在麻酱碟里点一点,然后就可以吃了!可嫩可香了!”
赵征诚和同僚们看得眼都不眨,心里暗自感叹:好险,差点把肉片都倒进锅里了,原来是这样吃啊!
“征诚,吃!肉管够,切了不少呢!”林守英招呼道。
“哎,姑姑,放心,回到家里,我不会客气的。”赵征诚回过神来,开始动筷,学着儿子的样子吃起来,一吃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