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驹和马二娘有点不好意思。他们来平华村之后,前两个月一日三餐都是在林家吃的,后来搬到马场住下后才自己开火,所有食材还是林家准备的。
马二娘说:“婶子,给你添麻烦了。昨晚小骥回来说,他在你家吃了这些年最好吃的牛肉,还有比牛肉还好吃的牛杂锅。这不,我跟他爹也馋了……”
林守英乐了:“哎哟,小陈师父给这么高评价呢?这牛杂锅咱们也是第一回做,大伙儿能喜欢,说明咱手艺真不赖!去,屋里坐着,面这就上来。”
马二娘也笑了,拉上白薇,说道:“小薇,咱们进屋里去等着,让小骥和你陈叔替咱们端面,他们不怕烫。”
白薇笑起来,给了陈骥一个眼神,跟着马二娘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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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驹父子俩刚端着面进屋坐下,还没动筷子,院门外又传来了声音。白逸贤的声音先到了:“老族长,婶子,我们来了,都来了!”
林守业和李货郎刚站起来,邢东寅一家、欧阳华一家和白逸贤夫妻俩就鱼贯而入。
邢叔靖和欧阳明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果果!我们也来吃牛杂面了!”
果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眨了眨眼,回头对林守英说:“姑奶奶,还要多做一些面。”
“不用,我们带了面来!”欧阳倩举着手里的篮子,“我爹今早现做的,不少呢。”
“姑奶奶,我家吴妈妈也做了面。”邢伯擎也提着一篮子手擀面来到灶房门口,恭恭敬敬地递给林守英,“姑奶奶,我们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请包涵。”
“哎哟,别客气!你们带来这么多面,还真是给我们省事儿了!”林守英笑得见牙不见眼,老人家就喜欢热闹,“乖,倩儿,带着弟弟们先进屋去,面马上就好。”
堂屋里,邢东寅等人一进屋就看见了已经吃得额角轻轻冒汗的岳奕谋等人。
岳奕谋正吃得来劲儿,见了好友进来,也只是抬头眼神示意了一下,就继续低头吃了,生怕慢了一步就让旁边的田大磊多吃一碗似的。
对于岳奕谋“重食轻友”的行为,邢东寅只是挑了挑眉,没多言语。白逸贤却是个闲不住的,扬声问道:“哟,岳将军、田将军,你们来得够早的啊!”
岳奕谋没办法,只好抬头回了句:“白兄来得也不晚,虽然错过了头碗汤,但还能喝上头锅汤,运气不错!明远兄,欧阳夫子,快坐,这牛杂面绝对不容错过!”
“听见没?岳将军都这么说了!可见我没夸大吧?”白逸贤得意地仰起下巴,“要不是我通风报信,你们俩又错过好东西了!大恩不言谢,今儿对弈各让我三子即可。”
邢东寅和欧阳华对视一眼,当下决定啥都没听到。两人对自家夫人低声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往灶房端面去了。
温妙莺和梁如意笑着坐下,为夫君整理好筷子,倒好热茶。
白逸贤愣了一下,马上大步追上去:“哎,哎,你们俩怎么这么没集体意识?怎么能独自行动呢?等等我啊!”
灶房里,林守英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对刘周氏说:“幸好你提醒,昨晚又多炖了两锅,不然啊,今儿真不够吃。”
刘周氏笑笑:“今晚还得再炖两锅,明儿估计还有更多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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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院门又敲响了。这次来的是柳叔和柳婶子。
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没有带东西,手里也没拿碗。柳婶子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热闹,转头对柳叔说:“大郎,人不少呢。”柳叔“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灶房方向。
开门的林文柏看见两人,愣住了:“柳叔?柳婶?你们……你们咋来了?”
昨儿全村都不要那些牛下水,只有柳叔柳婶要了一个牛肚——他们曾在北疆生活过,会做牛杂。
柳叔没有说话,目光一直没离开灶房的方向。
柳婶替他说了:“咱家小二昨晚回去说,你们家的牛杂锅特别香,跟咱们做的牛肚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她顿了顿,“咱家牛肚汤可是北疆正宗的做法,难道还有别的方子?咱俩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别的做法是个啥味儿,这不,咱们也来尝尝。”
林文柏看了看柳叔——他正站在院子边缘,既不往前挤,也不打算走,就像一棵树一样立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灶房的方向。
林文柏忽然明白了——柳叔不是来蹭饭的,他想学的,是果果那锅牛杂的方子。
林守业闻讯从屋里出来,见柳叔夫妻站在门口,先招呼了一声:“来得好,快进来坐。”
柳婶子点头笑了,柳叔也终于挪动了步子,两人进屋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林守业让李文石端了碗热牛杂汤过来,放在了柳叔面前。
柳叔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肚,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汤,放下了碗,看了柳婶一眼。
柳婶没有问,但她知道——这味道,真的跟自家做的完全不一样。
灶房里,林守英已经不知煮了多少碗面了。一大锅水烧开,面条下进去,滚两滚就捞出来,浇上一大勺牛杂汤,码上几块牛肚、牛筋、牛肠,再撒一把葱花。
一碗接一碗地端出去,又一个一个的空碗送进来继续加面加汤,一直没停过。
再看那些吃面的大人孩子,谁都没多言语,低头专心地吃着。连向来吃得少的温妙莺都多添了半碗,更别提小豆丁邢叔靖和向来小胃口的孙银钱了——两人都吃了两碗。
柳叔坐在角落里,面前那碗面已经见底了,他没有急着再去盛,只是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点汤汁,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放下碗,站起身来,朝果果走了过去。
果果正坐在小鱼儿和王宝生中间,端着一个小碗慢慢喝着汤。柳叔在她面前蹲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果果,这个牛杂锅……能教我不?”
果果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能。柳爷爷想学,我教你。”
柳叔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回柳婶身边坐下。柳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把空碗推到他面前。柳叔端起两个空碗,去灶房加面添汤了。
院子里,碗筷声、说话声、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灶房的窗户开着,热气一团一团地往外涌,把窗外的晨光都蒸得软了几分。
林守英站在灶台前,看着又端来的一摞空碗,对刘周氏说了一句:“明儿还真得多备些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