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熄灭(1 / 2)

拖拉机的单缸发动机排出滚滚黑烟,在省城边缘的石子路上留下一条焦黑的轨迹。

车身剧烈抖动,每一颗螺丝都在金属孔洞里疯狂碰撞,发出尖锐的噪音。

姜晚单手控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左手腕的表盘上。

表盘深处,蓝色的荧光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警告:载具结构损耗率已达百分之八十七。”

“星火当前能量:百分之七点二。”

“建议:立刻弃车。”

姜晚没有减速,右脚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

弃车是不可能的。

脑海中的沙盘在飞速推演。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

大桥哨卡被强冲,守军最多在十分钟内就会拉响警报。

省城西区是工业区,厂房密集,地形复杂,只有把车开进那里,利用废弃的厂房和重金属粉尘屏蔽追踪,才有活路。

如果现在用两条腿跑,不出三公里就会被巡逻队按倒在荒地里。

她换挡,变速箱里传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齿轮在没有润滑油的机箱里强行咬合。

拖拉机咆哮着,一头撞进了城西那片密集的烟囱阴影中。

省城大桥哨卡。

三辆侧三轮摩托车的引擎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名身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从第一辆摩托车上跨下来。

他走到那根断裂的哨卡横杆前,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断裂处的木质纤维。

“不是撞断的。”

中年男子的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的哨兵有些发懵:“报告队长,我们亲眼看见那台拖拉机撞过来的。”

中年男子站起身,将一截残留在地上的细钢丝拎了起来。

“这是高强度拉索。对方在撞击前的一瞬间,利用拖拉机排气管的废气压力,瞬间释放了某种反冲装置。”

“断口是向外崩开的,这说明在接触横杆前,横杆就已经被气流或者某种外力震碎了。”

中年男子将钢丝凑到鼻翼前闻了闻,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钢丝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那是高压燃烧后留下的碳化物。

他用指尖捻了捻这些粉末,颗粒极细,且带有刺鼻的硫磺味。

这种纯度的火药,不是民用的雷管能比的。

这是军工级别的特种推进剂。

“一台普通的红旗-12拖拉机,怎么可能装载这种东西?”

旁边的班长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问:“队长,那我们现在……”

“立刻通知城西分局,封锁所有路口!”

中年男子将钢丝塞进口袋,跨上摩托车。

“这不是普通的逃犯。这是个懂军工技术的疯子。”

城西,废弃的第二机床厂。

高大的厂房顶棚已经坍塌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洒下来,照在那些生锈的铁架上。

拖拉机滑进一间阴暗的车间,在一堆废弃的铸铁件旁停下。

发动机熄灭的一瞬间,整个车间只剩下金属冷却时发出的微弱缩水声。

姜晚从车座上跳下来。

她的衣服已经被机油和汗水浸透,黏在后背上。

她走到车头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右手扣住滚烫的发动机盖,用力一掀。

铁皮盖子落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发动机的缸体还在散发着滚烫的热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被高温烤焦的刺鼻气味。

姜晚没有等待它冷却,直接伸手去拆卸上面的螺栓。

表盘上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

“警告:接触面温度超过摄氏八十度,可能导致皮肤灼伤。”

她没有理会警告,生锈的老虎钳在她的指引下,准确地卡在螺母上。

每一次用力,铁锈和油泥就混合着掉落在她的脚边。

“检测到可利用资源:废旧铜线五百米。”

“高纯度硅片(残缺):两片。”

“是否启动‘星火’二级重组协议?”

“启动。”

姜晚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她从腰间摸出那把生锈的老虎钳,准确地夹住发电机上的接线柱。

手腕上的表盘射出一道细微的蓝色光束,顺着她的手指,覆盖了整台发电机。

在蓝光的照耀下,那些生锈的螺母开始自动旋转,脱落。

姜晚的动作极快。

她将发电机内部的转子抽了出来,用老虎钳将那些铜线一圈圈地重新缠绕。

这是一种全新的绕线方式,能够将普通的直流发电机改装成一种高频脉冲发生器。

在现代,这是电子对抗兵的入门课程。

但在1974年,这台机器一旦运转,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无线电信号都将被强行切断。

汗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滴落在滚烫的金属表面,发出“哧”的一声,瞬间化作白烟。

她没有去擦,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铜线上面。

姜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汗水混着铁锈,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看着手中这台粗糙的脉冲发生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段残缺的记忆。

那是一间充满药水味的实验室。

年轻时的苏梅穿着白大褂,正站在一台高倍显微镜前,神色严峻。

“小晚,记住这个公式。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它能救你的命。”

苏梅的话语在记忆中显得有些遥远,却又无比清晰。

那个公式,正是眼前这台高频脉冲发生器的核心算法基础。

姜晚握着老虎钳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具身体的残留记忆正在与她的灵魂融合。

苏梅不是普通的化学讲师,她留下的金戒指里,隐藏的数据绝对不止是简单的军工资料,那很可能是某种能够改变这个时代工业格局的“火种”。

而现在,省城的这帮人,显然也盯上了这个秘密。

她放弃了直接出城躲避的稳妥方案。

既然对方想要,那她就主动送上门去。

只有把水彻底搅浑,她才能在这场围剿中找到一线生机。

姜晚将最后一根铜线拉直,用钳子剪断,指尖被锋利的铜丝勒出一道血痕。

她连面部肌肉都没有动一下,直接将流血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

省城革委会保卫科。

地下室里,一盏瓦数极低的电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疤脸男人坐在一张漆黑的木椅上。

他的左手是一只由精钢打造的假肢,五根手指活动时,会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此时,这只金属手正按在一份泛黄的图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