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六抬起了手,一步一步靠近北秦太后,
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只要再往前,大仇就能一朝得报。
良久,他还是没碰她一根手指。
“少央,你后悔过么?”
北秦太后睁开眼睛,望着面前这个苍老了许多的男人,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我只后悔……”她的声音哽咽着,“你怎么没有早一点回来。”
元小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两人相对而坐,隔着一张矮几,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也隔着血海深仇,却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了。
她说起当年入宫后的种种不得已,说起她是如何在那群女人的勾心斗角中,怎么举步维艰的生存。
他说起穆氏灭门后他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说起他如何隐姓埋名在大邺扎根。
她说起她这些年在宫中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只为保住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他说起他依旧醉心军械,一身的本事丝毫没忘。
他们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直到天色将晚,二人说无可说。
一直到何昭君咳嗽一声。
时间不早了,有事办事,不办事就该走了。再不走,穆连余一起疑,只怕要抓元小六一个正着。
元小六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舍道:“我该走了。”
北秦太后眼中满是不舍,终究没挽留,只是问:“我们何时还能再见?”
元小六想了想,说了一个日子,一个地址,约定下一次再见。
北秦太后目视二人离去。
因为元小六来的突然,北秦太后还来不及准备毒药,便打算在下一次见面时,在酒中下毒,送元小六上路。这是她来大邺的真正目的。
除掉这个能威胁到她儿子江山的隐患。
可元小六也看穿了她的打算。他虽然说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但本人并未打算赴约。
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到不需要把话挑明。
北秦太后没有骗过他。
她这一生骗过很多人。
骗过皇帝,骗过朝臣,骗过天下人。
唯独没有骗过穆连婴。
回去的路上,大家乘坐一辆马车,何昭君实在是有点好奇,问到萧无衣:“为何不能约定在外面见面,而是让元小六冒险潜入鸿胪寺,去见北秦太后?”
“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这一头花白的头发......也太显眼了。”
元小六能用护卫的身份顺利混进去是她没想到的。
不等萧无衣开口,元小六就道:“少央出去若出了事,算谁的?我出现在鸿胪寺,她若是出事,也是北秦穆连婴找北秦太后报仇的旧事,自然算不到大邺的头上。”
“我有自知之明,我被北秦通缉了二十多年,那通缉令到现在就没消。随便拿过一张穆连婴的通缉令,就能推到北秦内斗上头去。”
他还装扮一新,和不修边幅的元小六截然不同。
也不看看萧无衣给他准备的都是些什么?北秦服饰上,居然还有穆氏的图腾。可见萧无衣早有预谋,早就把自个儿给摘干净了。
毕竟穆连婴是北秦人,还是北秦太后的旧情人和老仇人。
何昭君意外的看着萧无衣,萧无衣察觉到婉君的目光,摸了摸鼻子,算是默认了元小六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