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的队伍终于拔营启程,浩浩荡荡往剑康而去。
车马辘辘,旌旗猎猎。云昭郡主与李乐君同乘一辆车驾,车厢内锦缎铺陈,香炉袅袅。
一连数日,云昭郡主谁都不理。
便是苦主崔令仪过来,不计前嫌,对她嘘寒问暖,她照样也不理会。
李乐君攥着膝上的裙角,她憋了一路,从离开崔府那日起便想开口,可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至这日天色将晚,暮色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低得几乎被车轮声淹没:
“郡主……能不能放过我哥哥一马?”
云昭郡主正倚着软枕闭目养神,鼻子里轻哼出声,“这才是你来崔家的目的?”
李乐君身子一僵。
“我若真想置你哥哥于死地,”云昭郡主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的盯着她,“我大可不顾一切的杀了他,何须如此迂回!”
李乐君的肩膀松下来,可她还有最后一问。那是她连日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根源,也是她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的答案。
“那……雀骨令呢?”她声音发颤,“郡主若真不想伤我哥哥,就把雀骨令给我。”
云昭郡主笑了。
“你想要雀骨令?”
李乐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发紧,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
“李乐君。”云昭郡主忽然坐直了身子,沉声道,“你哥哥并非皇室族人。那个老货应该已经和你说了。不然,你不会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跑到这里来,不就是怕我搅黄了李茂和崔令仪的婚事吗?”
“你这样护着这个孽种,可对得起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李乐君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不是,他是我哥哥,不是孽种!!”李乐君压低声音喊道。
“我小的时候过得颠沛流离,郡主救过我,这份大恩,乐君这辈子都不敢忘。”
“可李茂是我哥哥。这世上唯一一个与我相依为命的人。”
“郡主恨我也好,想杀了我也好,我都认。”
“我只求我哥哥能活下来。”
云昭郡主看着她,看这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却还是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人踩进泥里也不肯折腰的小草。
倔强,狼狈,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云昭郡主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雀骨令,我已经交出去了。”
“交给谁了?”
“文熹太子。”
李乐君的眼睛一下睁大了:“文熹太子?他不是早就——”
“他是谁,我不会告诉你。”云昭郡主重新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同样,我也不会去揭发你哥哥。毕竟你二人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亲手送你们走上绝路。”
李乐君愣愣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他要回来了。”
李乐君的脸白了。整个人瘫坐在软垫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脸是泪。
怎会如此?!
“哆哆哆。”
忽有箭矢射入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