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的时候,总有事情可做。
看货路。
辨妖息。
查船。
查人。
哪怕最后发现是一条假线,也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真正停下来以后,四周反而到处都是声音。
海浪撞礁。
低阶海兽游过。
偶尔有灵鱼从水下跃起。
更远处,一些散乱暗流彼此碰撞,又慢慢分开。
若真想找异常,几乎每一样都可以多看一眼。
林木却没有那么做。
他只维持着七八十里的稳定神识范围。
再远,便只偶尔探一次。
大衍神识依旧敏锐。
但不再把每一处变化都抓进识海里。
午后。
一头五阶海龟从东面游来。
体型足有一间石屋大小。
背甲上长满灰绿海藻。
它在林木神识边缘停了一会儿。
似乎察觉到礁上有什么。
绕了半圈。
又往深水去了。
林木只扫过一次。
没有妖力异常。
没有外物。
也没有被控制的迹象。
于是任它离开。
又过一个时辰。
百余里外有一艘小型海船经过。
船上只有一名筑基后期和十几个炼气修士。
装的都是低阶海盐与兽皮。
方向不对。
吃水正常。
船底也没有藏什么高阶气息。
林木同样没有继续看。
守了半日以后。
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找一个人久了,周围所有东西都会慢慢变得可疑。
一头海兽。
一艘船。
一道潮。
甚至一只停在礁上的海鸟。
只要愿意,都能从中找出一点“不对”。
可若什么都怀疑。
最后真正有用的东西,反而会淹没在那些疑问里。
神识强,并不只是看得远。
也不只是看得细。
至少到了现在。
林木开始觉得。
它还应该包括另一件事。
知道什么可以不看。
傍晚。
西南方海面微微一动。
林木没有起身。
片刻后。
白栖从海下浮出。
她没有完全落在礁上。
只站在离海面半尺的位置。
衣角没有沾水。
颈侧那几片淡白鳞纹已经重新隐去。
“外层有变化么?”
“没有。”
林木问:
“深层呢?”
“也没有。”
白栖取出一块薄玉片。
上面记录着她那一侧的水压变化。
林木以神识扫过。
又将自己外围两次潮压记录给她。
两边几乎一致。
至少现在。
沉玉海眼没有异常。
白栖看完便准备走。
林木却忽然开口。
“乌沉当年为什么破约?”
白栖停下。
回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才问?”
“以前问了也没用。”
林木道。
“现在见过他留下的路了。”
白栖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落到礁石另一端。
两人之间隔着十余丈。
海风从中穿过。
“这件事。”
白栖看着远处沉玉海眼。
“真要往前说。”
“说三天也说不完。”
“只说结果呢?”
“不到一盏茶。”
林木没有催。
白栖自己说了下去。
“黑礁海以前不是乌沉一个人的地方。”
“有三名八阶妖修。”
“七阶更多。”
“再往下,就不用数了。”
“有自己的商队。”
“也和人族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