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领导把身份证揣回兜里,摊开双手。
“看明白没?你没有这玩意儿,在我们这,就叫黑户。说难听点,就是盲流。”
“黑户不能找活干,不能坐车,连住店都没人敢收。”
“你这把年纪,加上没户口,以后吃饭睡觉,全得靠我们救济。”
吴岚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堂堂大同国二品憾山侯!
手握二十万重兵,镇守一方,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侯爷?
如今倒好。
一日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将领,跌落成一个吃白饭的黑户?连个住处都混不上?
这种天差地别的落差,比胸口那一箭还要让他难受。
“本……本侯……”
吴岚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牛领导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放缓。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操心,我们管饭。”
张领导跟着搭腔,抬手看了眼腕表。
指针指向早上五点半。
“天都快亮了,医院外面那条街,卖早餐的小推车估计都出摊了。”
张领导转头冲旁边的警卫员招手。
“去,给这位老侯爷买点早餐。白粥、鸡蛋,再多加一大碗肉馅馄饨。”
“对了,再买两根现炸的油条,一杯加糖的豆浆。老人家肚子里缺油水,给他补补。”
吴岚愣住了。
馄饨、榨菜、油条是什么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但白粥和煮鸡蛋,他太熟悉了!
在同国,连年征战,天灾人祸不断。
老百姓连树皮观音土都吃光了,易子而食的惨剧天天上演。
即便是他这个二品武将,军中的存粮也全是发霉的陈米混着沙子。
干净的白粥?
他起码有半年没见过了!
至于鸡蛋,他驻守翁城这一年多,连个蛋壳都没摸过。
可眼前这些人,居然随随便便在街边的小推车上,就能买到这些极其金贵的东西?
而且听张领导那随意的语气,仿佛这只是最不值钱的粗茶淡饭。
第一顿就如此大方?
吴岚喉结滚了滚,胸口那股因为沦为“黑户”而生出的屈辱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双手抱拳,冲着张领导深深作了个揖。
“劳烦兄台了。”
张领导笑着摆手。
“客气啥,相逢就是缘分。你先去把手术做了,出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吴岚没有再推脱,缓缓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出来,面前这两个中年男人,年纪应该和他相仿,身上也没有任何恶意。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吴岚仔细打量着他们的衣着。
笔挺的军绿色制服,剪裁合体。
这颜色,和凤家军穿的那种叫“迷彩服”的衣裳是一个色号。
但材质天差地别。
凤家军的迷彩服宽松肥大,明显是干粗活穿的旧衣。
而这两人的衣服面料挺括,肩膀上还缀着闪亮的肩章,袖口也绣着奇怪的徽章。
“你们二位,也是军人?”吴岚忍不住发问。
牛领导和张领导对视一眼,都乐了。
牛领导拍了拍衣服下摆。
“老侯爷眼力劲儿不错,我们是武警出身,也算军人。”
吴岚眉头微皱。
这两人是军人,可身上那股血腥气太淡了。
杀过人,但绝对不多。
走廊上站着的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护卫,更是干干净净,连半点杀气都闻不到。
“你们……没上过战场?”吴岚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牛领导和张领导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牛领导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我们倒是想上啊!可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来的仗打?”
张领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颇为自豪。
“我们华夏的国力,在全世界那是数一数二的。”
“谁敢主动招惹华夏?那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和平年代?没有仗打?
国力数一数二,无人敢惹?
吴岚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自他出生起,同国就没有一天安宁过。
不是跟边境的乾国、源国打仗,就是四处征讨蛮夷部落,抢夺土地,抓捕奴隶。
死人,流血,饿殍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