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去给爹打份饭菜来,挑肉多的打!”
“好嘞,父亲。”章海鹏放下筷子,老老实实跑去窗口排队。
章侯爷使唤完儿子,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到陈伟桌前。
双手抱拳,腰板一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神明!好久不见!”
这声“神明”完全没有压低音量。
坐在后方餐桌上的吴岚,后背猛地一僵。
他豁然转头,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陈伟的背影。
陈伟今天穿得十分随意。浅灰色的针织毛衣,头顶压着一顶棒球帽。由于帽檐挡着,吴岚刚才根本没看清长相。
如今一看。
太年轻了!
吴岚脑子里的某种执念轰然震动。
他抖着嘴唇,指着陈伟,连声音都在劈叉。
“你……你便是那位给凤双双撑腰的神明?!”
陈伟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吴岚,微微颔首。
“是我。”
“凤双双那些能在天上飞的铁鸟,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白米细面,全是你给的?”
“是。”陈伟坦然承认。
吴岚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透,猛地一巴掌拍在不锈钢餐桌上。
“为什么!”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你既然是神,为什么要插手人间战事!”
陈伟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
“荒唐!”吴岚咬牙切齿,声音大得整个食堂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你知道你此举会带来什么后果吗!同国覆灭,几十万大军横死沙场!数不清的百姓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全沦为战争的牺牲品!这全是因你而起,你知道吗!”
面对这番指责,陈伟没有半点怒意。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吴岚那张桌子旁。
“憾山侯。”陈伟抬手指了指四周。“现代社会的繁华,你昨晚到今天,亲眼看到了吧?”
吴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胸口剧烈起伏,没吭声。
“这里的百姓,顿顿吃得起精米白面,只要肯花心思,十天半个月的菜式都不带重样的。你可知这背后的原因?”
吴岚紧紧抿着唇。
陈伟收回手,语气平缓却透着极其厚重的压迫感。
“因为这是一个高度统一的国家。没有军阀割据,没有诸侯争霸,没有关卡壁垒。”
“只有统一,才能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去办成改天换地的大事。”
陈伟看着吴岚的眼睛,一字一顿。
“现代人想在悬崖峭壁上修一条贯穿南北的铁路,一声令下,几十万工人奔赴一线,两年便能通车。”
“北方缺水,南方水多。国家出面,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接挖出一条几千公里的人工河,把南方的水送到北方。”
陈伟指了指头顶的日光灯管。
“为了让大山深处的贫苦百姓也能用上这照明的电灯,国家可以不计成本,花费上百亿,把电缆拉进深山老林。”
“如果国家四分五裂,各地藩王各自为政,天天忙着招兵买马防备邻国。你觉得,老百姓能过上这种安居乐业的日子吗?”
吴岚浑身一震,双手死死抠住桌子边缘。
陈伟继续输出。
“凤双双现在在做什么?她在你们同国的江面上建水坝。她在江两岸开垦荒地,分发良种。”
“只有天下一统,她才能毫无顾忌地砸下海量粮食,把几百万同国百姓从人吃人的炼狱里拉出来。”
陈伟语气笃定。
“表面上看,是她挑起了战争,让同国覆灭。实际上,她是在救人。”
“我不觉得,凤双双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这番话,句句如重锤,狠狠砸在吴岚的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
那些关于家国大义、君臣忠诚的固有思维,在这套“大一统”的降维理论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彻底哑口无言。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章海鹏端着打好的饭菜走了过来,重重把餐盘磕在桌子上。
“吴岚,神明跟你客气,那是神明胸襟宽广、人品极佳。但这绝不是你在这倚老卖老的资本!”
章海鹏冷笑一声。
“今天凤双双在翁城外面架起上百口大锅,给全城百姓喝的肉粥,全都是神明给的!”
“就算同国没有亡,你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憾山侯,见了神明,你也得把脊梁骨给我弯下来!”
吴岚被一个小辈当面训斥,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恶狠狠地瞪了章海鹏一眼。
但出奇的,他没有反驳半句。
他理了理身上有些起皱的长衫下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对着陈伟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极其端正的躬。
此举,既是拜谢救命赐粮之恩,也饱含着对大一统理念的深深叹服。
陈伟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顶着万世骂名去实施这一切的是凤双双,你该谢她。”
一听到凤双双的名字,吴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绷紧。
“凤双双……”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让老夫谢她?老夫绝不承认她的手段!”
说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成了个闷葫芦。
章侯爷也不搭理他。
从儿子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丢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吃,一边拿眼角斜睨着吴岚。
“哎,老匹夫。凤双双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你回去受审?”
吴岚沉着脸摇头:“不知。”
“那她答应送你回去了吗?”
吴岚眉头一皱,反问道:“老夫在此地有吃有喝,为何要急着走?”
章侯爷把筷子一放,拿纸巾抹了抹嘴。
“本侯倒是想回去了。”
章侯爷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现代好是好,花花世界迷人眼。但本侯实在住不惯这地方。没人在跟前伺候,去个超市连付钱都不会弄,干什么都要自己动手,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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