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触感从泥泞的软土，瞬间变为了光滑平整的实木地板。
视野里也是一片漆黑。
楚天双脚站稳，熟练地迈开步子，伸手摸索着拉开双开门大冰箱，接着又推开厨房连接食材库房的推拉门。
里面连瓶酒精饮料都找不到，更别提成箱的啤酒。
陈伟转头交代楚天：“打电话给宋婉，问问京城附近有没有大型的啤酒中转库，找批发商，就我们要清仓现货，有多少要多少。”
“好，我现在就联系。”
楚天掏出手机，快步朝着客厅走去。
陈伟反手按下了厨房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头顶的光线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从精美繁复的铸铁枝桠上倾泻开来。
变故就在这一眨眼间发生。
站在陈伟侧后方的吴善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骤然亮起的光线入眼中，那具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身躯完全不受理智控制，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足尖在地板上猛地一蹬。
双刀自掌心滑出，雪亮的锋芒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弯月般的弧线。
呼啦！
电光石火之间，两道刀芒直接斩向光源的正上方。
坚固的悬挂铁链连同粗壮的电线，被利刃整齐削断。
嘭！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厨房里炸开。
整座巨大的复古吊灯狠狠砸在大理石中岛台上，水晶挂坠四下飞溅，摔得粉碎，残骸七零八地滚了一地。
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楚天听见动静，举着手机猛地冲了回来。
“怎么了？有刺客？！”
一进门，楚天就瞧见陈伟僵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盯着满地的碎琉璃渣子。
而吴善反手握着两柄短刀，保持着微弓的扑杀姿态，死死护在陈伟身前，胸膛剧烈起伏。
“完了，全完了……”
楚天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抽动了几下。
这是徐老租给陈伟的房子，这盏吊灯是他专门从欧洲老庄园运回来的中世纪纯手工定制件，据是绝版货，砸了连原厂配件都买不到。
吴善原本满是警惕的脸，在看清周围根本没有敌人后，迅速垮了下来。
他转过头，瞧见陈伟那副揉着眉心的发愁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方才那团突如其来的强光，被他当成了某种致命的暗器机关。
噗通！
吴善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
他急切地张开嘴，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以为神明遇到了偷袭。
可十几年没怎么真正发声的声带，在极度慌乱之下完全不听使唤，喉咙里只能挤出一阵阵破风箱般的沉疴杂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磨砺。
越是发不出声音，他心里就越急，急得眼眶泛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
砰！砰！砰！
他顾不上地面的锋利碎片，埋下头，对着地板一个劲地磕头谢罪。
楚天见状，心头那点责备瞬间烟消云散。
他大步上前，伸手攥住吴善的臂膀，硬生生把这干瘦的子从地上提溜起来。
“行了行了，地上全是碴子，起来！老板又没怪你。”
陈伟长叹了一口气，冲着吴善摆了摆手。
“这水虽把声带的旧伤给抹平了，可这么多年不开口，声带肌群根本没形成记忆。”
楚天点点头，瞧着身侧这个身形单薄、满身拘谨的少年，心里难免有些唏嘘。
一身杀人技练到极致又能如何？
从到大在死士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挣扎，顶着一张烂脸苟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跟了吴岚，转头又撞上凤家军破城。
如今治好了脸上的烂肉，却依然连话都不会。
更麻烦的是，这子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风吹草动就要拔刀。
在现代社会，这种性子迟早要惹出天大的乱子。
楚天略微思索，低声建议道：“老板，不如让我把他塞进老部队的新兵营，跟训三个月？”
“去部队？”陈伟转过头。
“对，去新兵营磨磨性子。让他知道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规矩，顺带把现代社会的法律常识给补上。咱们这边不能动不动就卸人膀子削人脑袋，得让他懂规矩。”
陈伟没有直接应承，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善。
“这得看他自己的意愿，强扭的瓜不甜。”
楚天抬手想拍拍这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手掌还没挨着布料，吴善的手腕便诡异地一翻，冰凉的短刀横在肩头，刀刃恰好隔在他掌心与肩甲之间。
楚天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
这防备心，真是刻进骨头缝里了。
楚天摸了摸鼻子，耐着性子解释：“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的伙房天天有大鱼大肉，一日三餐管饱，新衣裳、鞋、被褥全都白送，不收你半文钱。”
“那里的人都讲战友战友情谊，没人敢作践你，更没人看不起你。”
“在里头老老实实练上三个月，出来之后，你才能真正替老板挡子弹、当个合格的贴身护卫。”
吴善垂下短刀，没有马上点头。
他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询问的意味，定定地望向陈伟。
在同国的死士营里，他们这群被圈养的狗，唯一的价值就是替主家去送死。
真要是换了个地方操练，哪怕是刀山火海、要他去跟野兽搏杀，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要神明开口，他绝不推脱。
陈伟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缓下来：“楚天没骗你，那里是个正经地方。你初来乍到，很多常识需要学，去待一阵子，对你有好处。”
听到神明发话，吴善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垂在裤缝两侧，站得笔直。
正着，楚天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划开屏幕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老板，宋婉回信了！城东郊区有一个超大型的仓储中心，是国内一家头部啤酒品牌的区域总代理库房。”
“宋婉动了家里的关系，直接跟大老板通了电话。那边同意把整整三个大库的现货全部出清给我们，价格只比出厂价上浮了几个点，算是给足了面子。”
“地址发过来了吗？”陈伟直奔主题。
“发了，离咱们这儿差不多一百公里。”
楚天一边着，一边点开网约车软件，准备安排车队。
“不用那么麻烦。”
陈伟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精确定位，伸手搭在楚天和吴善的肩头上，“抓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