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过去,有人当面这么问起,檀珍一定会觉着又羞又气,恨不得说得天花乱坠来替丈夫遮掩,可如今她早已不是曾经的檀珍了,李婶子这样问时,朱当敢正在里屋睡觉。
这才上午。
刚刚吃过早饭不到一个时辰。
日头当空照,家里家外多少事情等着忙活呢,这人居然也能睡得安稳。
檀珍垂眸:“他就是懒,不想做,我也劝不动。”
李婶子心中猜测得到了肯定,一阵唏嘘:“好妹子,我瞧你是个能干的,过日子可不能这样,家里谁不出力呢,真要是病了或是身子不好倒也罢了,摊上了就是这命数,可有手有脚的,又是个大男人,你这肚子一日大过一日了,总不能拖着身子去照顾他吧?这不像个样子。”
“婆母都说不动他,我能怎么着呀。”檀珍苦笑,“就先这样吧,过一天是一天。”
李婶子张了张口,有些话到底没说。
她来朱家帮忙洗衣服,赚的也是个贴补。
朱家婆媳温厚好说话,也照顾着街坊邻居,让她从中得了不少好处,李婶子是真心实意为他们一家好,希望朱家能过得蒸蒸日上,这样自己洗衣服也能多赚几个铜板。
檀珍抬眼,眼底微红,笑容依旧:“横竖我娘待我不错,小叔子也是个能干勤快的,过日子嘛,哪有处处称心如意的,能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的也是。”李婶子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
哪怕是这几条街上最殷实的人家也一样。
以己度人,要是自己也生到这样一个懒儿子,真是要操碎了心。
李婶子什么都好,热情宽厚,是个眼里有活的人,但她却是个大嘴巴,嘴上没个把门的,从朱家听到的事儿屁股一调就说给其他人听了。
原本大家都猜测朱家大儿子应该是身体不好,所以不常出门;亦或是原先在劳作中落了伤残,才会喜怒无常。
李婶子直接来了句:“人家好端端的呢,全须全尾地躺在家里睡大觉,叫老娘媳妇还有弟弟照顾着,要不然说同.人不同命呢,人家大约就是享福的吧。”
众人一听,顿时笑开了。
此时的朱当敢还不知道自己好吃懒做,整日贪睡的事儿已经传遍了几条街,谁都知道朱家大儿是个远近闻名的懒汉。
等他在家躺够了,睡足了,拿着银钱出门打酒吃肉时,还被来往的邻居打趣,说大少爷睡醒了,终于见着人影了。
朱当敢细细询问。
对方不但不答,反倒唏嘘笑道:“要说还是你好命,有人养着,你只盼着你媳妇你娘还有你弟弟能康健长寿,这辈子的衣食无忧就有了。”
对方的奚落惹得朱当敢愤怒不已。
强忍住怒火跑回家,他找檀珍算账。
可不巧,檀珍去隔壁家里借花样子去了,不在房中。
他噼里啪啦一阵摔摔打打,声响惊动了朱婆母,她过来瞧见屋中遍地狼藉,好大儿气急败坏地站在里头,眼睛发红。
“你要死啊?家里有多少家当被你这样摔打!弄坏了不要钱置办的么?你下回再弄这些,就让你给我出钱赔。”朱婆母不客气道。
“他们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外头人人都在笑话我,笑我享你们的福。”
“难道不是?”朱婆母反问,“你在家里做什么了,这几年可给家里赚过一个铜板?打水劈柴种菜做饭,你干哪样了?人家说的是事实。”
“你们在外头传我的闲话!!”朱当敢真正愤怒的点是这个。
“谁传你的闲话,我们忙都忙不过来了,谁有这个闲工夫!”朱婆母回过神来,“噢,你当人家没长眼睛么,家家户户忙成那样,我们家还不见你的人影,人家肯定看到了啊,不想人家笑话你,你自己先要支棱起来。”
“定是你们传的闲话,一定是!”
朱婆母一阵无语:“好好,你觉得是就是吧。”
朱当敢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心憋闷无处发泄。
他一巴掌掀翻了桌上的铜铫子,咣当一声巨响,铫子掉在地上砸瘪了一块。
朱婆母立马开骂。
朱当敢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
里屋,听到声响的檀珍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门口撩起帘子。
“娘。”
“没事的,他在外面没得脸回来撒气罢了。”朱婆母一面说着一面收拾着残局,“你回头将这些个值钱的家什都收起来,免得叫他砸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