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朝鲜暗流与忠明悲歌1(1 / 1)

就在这时,一个亲清派的大臣突然提高了嗓门,对着龙椅上的李倧高声喊道:“王上!事已至此,争来争去也没有意义!到底要不要出兵,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李倧。

李倧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浑身猛地一颤。他慌乱地抬起头,对上了数十双充满期待和质问的眼睛,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不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既不敢说不出兵,得罪遏必隆和大清;也不敢说出兵,寒了满朝亲明大臣的心,更对不起昔日大明的恩情。

沉默了许久,李倧才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你们……你们好好商量吧。本王……本王建议出兵。”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等大臣们再有任何反应,他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低着头,垂头丧气地快步走下丹陛,逃也似的离开了勤政殿。只留下满殿的大臣,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无奈和失望的神情。君上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们,可他们又哪里敢真的商议不出兵呢?建奴的屠刀就架在脖子上,世子和各位王子还在盛京做人质,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建奴的大军立刻就会再次压境。

这两年,大明在战场上接连取得胜利,先是平定了国内的流寇,又在辽东数次击败建奴,收复了不少失地。这些消息传到朝鲜,让许多心向大明的臣子看到了希望。他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说大明神武陛下雄才大略,不出数年,必定能够剿灭建奴,收复辽东。到那时,朝鲜便可以摆脱建奴的控制,重新回到大明的怀抱。

可希望归希望,现实却是残酷的。眼下建奴的势力依旧强大,朝鲜还在他们的铁蹄之下。绝大多数大臣,在面对建奴的威逼利诱,以及世子人质的牵绊时,都选择了屈服。他们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整个朝鲜的国运去赌。

最终,还是议政府议政金自点站了出来,一锤定音。他阴沉着脸,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大臣,冷冷地说道:“既然王上已经有了旨意,那便按照王上的意思办。立刻传下命令,全国各道集结军队,十日之内,凑齐一万兵马,自带粮草,前往盛京报到。谁敢违抗军令,以通敌叛国论处!”

金自点是朝鲜国内最大的亲清派,手握重权,又有建奴在背后撑腰,他的话,没有人敢反对。就这样,朝鲜出兵一万支援建奴的决定,正式敲定。

这是朝鲜自萨尔浒之战后,对外出兵人数最多的一次。遥想当年萨尔浒之战,朝鲜奉大明万历皇帝的命令,出兵讨伐建奴,倾尽全国之力,也只凑齐了一万左右的兵马。而如今,在经历了连年的天灾人祸和建奴的横征暴敛之后,朝鲜国力早已大不如前,却依旧被建奴逼着出兵一万。由此可见,建奴对朝鲜的压迫和剥削,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极限。

议事结束之后,大臣们纷纷散去。勤政殿内,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压抑的沉默。京畿道总戎使沈器远,依旧像刚才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他缓缓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大殿。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以及那个屈辱的出兵决定,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只有沈器远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早已怒火中烧,翻江倒海。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他恨李倧的懦弱无能,恨金自点的卖国求荣,更恨建奴的嚣张跋扈。他身为朝鲜的武将,手握重兵,却不能保家卫国,反而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沦为建奴的附庸,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建奴奴役和屠杀,这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沈器远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管家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老爷,林庆业将军兄弟二人,还有崔英一先生,前来求见。”

听到这三个名字,沈器远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精神一振,连忙说道:“快!快请他们进来!直接带到后院的密室,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是,老爷。”管家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管家便带着林庆业、林庆信兄弟和崔英一,来到了后院。沈器远早已在密室门口等候。四人见面,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相互点了点头,便一起走进了密室。沈器远亲自关上密室的石门,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间密室是沈器远专门用来和心腹商议机密大事的地方,位置极为隐蔽,隔音效果也极好,就算有人在外面偷听,也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密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朝鲜全图。

刚一坐定,崔英一便迫不及待地拱手问道:“沈大人,今日朝堂之上,情况如何?李倧和金自点,最终是不是决定出兵了?”

沈器远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悲愤和失望的神情。他声音低沉地说道:“还能怎么样?李倧本就是个胆小懦弱、贪生怕死之辈,再加上金自点在一旁煽风点火,力主投靠建奴,他早就彻底倒向建奴了。他不仅同意出兵一万,还要让军队自带粮草,十日之内赶往盛京。真是丢尽了朝鲜的脸,让全体朝鲜国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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