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啧啧称奇:“侯道长可以啊,现在话也一套一套的了。”
常宁子拱手,正色道:“日进一步,终成千里。跟着将军走南闯北,总得长点见识。”
李知涯大笑。
笑罢,心中却沉了几分。
东吁这盘棋,南北撕裂,族群相压,朝廷靠缅人当兵、孟人纳粮、诸强邦当打手。看着架子不,实则根基已朽。
腊月廿五,阿瓦城在望。
李知涯默默算了算路程:从马达班到此,南洋皆邦,这一路竟也走了一千多公里。
阿瓦城不比阿瑜陀耶繁华,城墙高厚,佛塔林立,街市上缅人、孟人、掸人、甚至零星几个西洋面孔,混杂交错。
守城兵士盘查不算严,见他们一行人牵象驮货,只当是远方行商,挥手放行。
巴色一路走走停停,眼睛不住打量各处要塞、城门、兵营、粮仓。
此刻入了城,他脸上神色明显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
李知涯看在眼里,心知暹罗那边可以安心了——
东吁看着城高池深,实则兵备松弛,外强中干。
“分批次出货。”李知涯低声吩咐,“换成金珠细软,轻装回程。”
众人分头行动。绸缎瓷碗在阿瓦市集上还算俏货,两三日便出得七七八八。
这日午后,李知涯与常宁子在城中一处茶摊歇脚,郝永威扮作伙计在旁守货。
一个缅族老人拄杖经过,瞥了他们几眼,忽然停步,用生硬的官话问:“你们……明国人?”
郝永威手一紧,下意识按向腰间短刀。
几个扮伙计的警卫兵士也绷了身子。
李知涯却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冲常宁子使个眼色,示意众人放松。
“老丈好眼力。”李知涯笑道,“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行商,走货至此。”
老人眯眼又看了看他们,摇头:“你们瞒不了我。明人长得高,肩膀宽,站在人堆里扎眼。老夫年轻时见过明国来的商队,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不像本地人低头缩肩。”
李知涯不置可否,只道:“老丈见识广。”
老人拄杖坐下,忽然压低了声音:“老夫不是来探你们。是来提个醒。”
郝永威纳闷:“什么提醒?”
老人左右看了看,缓缓道:“到了阿瓦,就不要再往北走了。北边,很危险。”
郝永威追问:“为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桌上画了画:“北边有几个强邦,是几百年前大明朝的兵,打仗留在这边的后人。他们自成一体,世世代代跟东吁打仗。后来打累了,两边讲和——东吁许他们自治,他们替东吁守北边。”
李知涯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老人继续道:“这些遗民,最恨大明来的人。你们要是到他们手里,为奴为婢都是轻的。”
“重的呢?”常宁子问。
老人声音更低:“重的,被逼去炮制彼岸香粉。那东西有毒,制粉的人活不过三年。”
李知涯与常宁子对视一眼。
彼岸香粉。
安南之外,竟还有这么一处产地。
老人见他们神色,又道:“那几个强邦,就靠卖香粉给东吁交税,换自治。同时拿钱养兵,替东吁打孟人、防大明。东吁朝廷也乐得用他们当刀。”
李知涯放下茶碗,忽然笑了:“老丈,你是缅人。那些强邦帮你们维持朝廷,你怎么倒像挺恨他们?”
老人一听,愤愤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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