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止痛剂,她在病人身上做的事,和酷刑有什么两样?
若痛苦能将人逼至死亡,那她是疼痛的共犯吗?
她做的这些,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延长人受苦的时间?
这些问题凉飕飕地爬上来,从尾椎到后脑。让杨怀潋有些害怕,身体和精神上都是。
杨怀潋把手放下来,在衣服上用力抹了一下。呆呆地站着,看护工们来来去去,带走遗体,清理现场,脑子里像蒙了一层布,怎么都扒不开。
“愣着做甚?”秦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用胳膊肘轻撞了她一下,“都忙完了?”
声音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杨怀潋缓缓转头,迟滞地“哦”了一声。
秦溪月狐疑地看了杨怀潋一眼,感觉状态有点奇怪。不过她没追问,只把目光移向罗那边。
罗还抱着膝盖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溪月走过去:“手。”
罗看着她,又不动。
秦溪月等了两秒,直接自己上手翻:“莫想了,他走他的,你活你的。赶紧的,手拿来。”
杨怀潋眨眨眼,迈开脚,走走停停。其实她没想清楚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可秦溪月得对,该工作了,不能站在这儿不动。
病区逐渐嘈杂起来。
伤病员们打着哈欠醒来。有家属蹲在床头,拿湿布给亲人擦脸。空气里多了点稀粥味,护工推着车,发放第一批早食,轮子碾过地砖,咯噔咯噔响。
杨怀潋从他们中间穿过,挨个看重点伤患的护理记录,重新下医嘱。
天刚蒙蒙亮,忽然有人喊:“杨医生,有病人!”
杨怀潋跑过病区。护士站前,杨怀泱站着裹着大衣,头发被晨风吹的有些散乱。旁边几个学生装束的女孩。
见到大姐,杨怀潋有些诧异。没顾得上寒暄,上前两步,先接手病人。探额头,扒眼睑,摸颈动脉,观察呼吸和面色。
这少年半张着嘴,眉头锁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呼吸又浅又急。高烧,脱水,意识模糊。
她招招手,示意大家跟上,步子迈得很快。边走边仔细询问具体情况,问题一个追一个。
得知一个多钟头前,喂过半片非那西汀,杨怀潋脑子还卡了一下,一时竟想不起来这药的常用剂量和功效。
“发烧送内科,怎么来这了?”杨怀潋问。
“有外伤。”
有外伤?那退烧药不一定管用,非那西汀成人一次零点三到零点五克,儿童按体重折算,半片剂量太。
况且药劲起来后,体温曲线会变得不真,隐藏感染进度。杨怀潋心里稍微有了点数。
进了诊疗室,杨怀潋让学生们把少年放到床上,先塞入体温计。
杨怀泱撩起衣服一角,指给她看外伤。寸许长的口子,边缘稍红,有少量渗出,暗黄色的药粉结在伤口上,周围已经结了一层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