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不多不少。
李飞背后的幽蓝色光带瞬间熄灭。
“呃——!”
光带熄灭的瞬间,李飞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跪,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大量的白热蒸汽混杂着焦糊味,从他的衣领和后背蒸腾而起。
这种强行突破物理极限的“神速”,代价是心脏负荷过载和肌肉纤维的严重撕裂。
“啪。”
黑暗中亮起一簇火苗,照亮了一张胡子拉碴、满是疲态的脸。
陈浩靠在不远处的承重墙上,手里捏着一个老旧的防风打火机。
他深吸了一口嘴里叼着的劣质卷烟,吐出浓重的灰色烟圈。
他走到李飞身边,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装着淡绿色透明液体的注射器,一把扎进李飞脖颈侧面的静脉里,将药液推了进去。
夹克敞开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除了后颈的金属脊柱接口外,他的锁骨和胸膛上还遍布着好几处暗红色的缝合疤痕。
雷兽脊骨只是驱动核心。
为了承受那种强行突破物理极限的神速,他在过去两个月里,已经陆陆续续把自己身上好几个原装零件都给拆了。
“三点五秒。”
陈浩咬着烟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画师警告过你,感电脊骨每次启动的过载阀值是三秒。你也就是仗着自己对诡异器官的排异性天生极低,是个搞改造的好苗子。换成别人,一身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零件,中枢神经早被烧成灰了。”
“那十几个杂碎站得太散了。”
李飞扯着嘴角,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下次我会控制好。”
陈浩没接话,走到那个光头男人的尸体旁,弯腰扯下对方腰间的身份牌和通讯终端,熟练地接入自己的设备进行破解转账。
“这是锈骨街最后一个跳出来的野帮派了。”
陈浩在一阵全息投影的操作中弹了弹烟灰。
“独眼酒馆那边的清场悬赏,算是彻底结了。”
“钱转过去了?”李飞拍了拍夹克上的泥水,站起身。
“转了。七成直接划进了画师的黑户里,扣掉这笔,你那条感电脊骨的天价高利贷还剩最后十二期。”
陈浩连续抽了两口烟,直到烟头快烧到手指,才扔进水坑里踩灭。
“剩下三成给你攒进了冷钱包。按你现在的接单速度,下个月就能攒够画师那套‘诡异皮下肌腱’的定金了。”
李飞把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带里,点了点头。
自从两个月前,他揣着雷兽脊骨踹开独眼酒馆的大门,走上这条血肉改造的死路后,他就退出了卫戍部队的新兵营。
人联的规矩保护不了他在乎的人。在C环区,只有不当人,才能护得住人。
“小柒那边怎么样?”李飞问。
“还是老样子。王队留下的抚恤金加上人联的高级补偿,足够把她放在东区第一医院最好的维生舱里泡着,吃穿用药都不愁。”
陈浩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续上。
“但医生说,她的意识自我封闭得太深。什么时候能醒,得看她自己。”
李飞沉默了。
“我姐呢?”
李飞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心那个高耸入云、永远笼罩在光幕里的A环区。
“没消息。A环区的深度洗析池是人联最高机密,独眼的情报网也透不进去。”
陈浩呼出一口烟圈。
“不过,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在那边接受最高级别的洗析和净化,有白鸦那层关系护着,比在这破地方安全。”
李飞握紧了拳头,指骨捏得嘎吱作响。后背那条嵌在血肉里的辅助脊柱,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需要更多的钱,去填诡异改造那个无底洞。
他必须要更强的力量,强到能庇护住剩下的伙伴。
“走吧。”
李飞把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带里,拉起兜帽,将那张冷硬的脸重新藏进阴影中。
“独眼酒馆今晚还有几个挂红的悬赏。接了干完,早点收工。”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废弃厂房的铁锈楼梯往下走。
陈浩走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个在风雨中挺得笔直的宽大背影。
短短两个月。那个曾经在吉普车副驾驶上咋咋呼呼的猴子,已经在生与死的绞肉机里,把自己硬生生磨成了一把沾满血的刀。
而在他后背衣服遮盖的深处,那条属于D级诡异的脊骨,正在黑暗中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微弱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