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霜降(1 / 2)

霜降那天,丽媚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北边一个叫“塔河”的地方寄来的,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王飞的笔迹。丽媚认得那些字,他念过三年书,写字像蚂蚁爬,一笔一划都用力过猛,把信纸都戳出印子来。

她拿着信,站在院子里,半天没拆。晨光还没放学,院子里静得很,石榴树的叶子了大半,枝头上还剩几个果子,红得发紫,裂开了口子,像在笑。丽媚坐在门槛上,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撕开封口。

信纸只有一张,写了三行:

“丽媚,我调到塔河了。北边冷,但能吃饱。棉鞋你留着穿,不用寄。家里辛苦你了。”

底下没有款,只在最后画了一个五角星。

丽媚把信看完,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揣进棉袄里面的兜里。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灶房烧火做饭。

那天她切菜切到了手指头。

刀口不深,但血流得凶,滴在案板上,一颗一颗,像石榴籽。她把指头含在嘴里,咸腥味漫开来,眼睛忽然就酸了。她仰起头,看着灶房顶上被烟熏黑的椽子,使劲眨了几下眼,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晨光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喊:“妈,今天吃什么?”

丽媚:“白菜炖粉条。”

晨光:“我爸来信了吗?”

丽媚:“来了。”

晨光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跑到灶房门口:“信呢?我看看!”

丽媚从兜里把信掏出来递给他。晨光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家里辛苦你了”的时候,他抬起头,:“妈,我爸怎么不什么时候回来?”

丽媚翻着锅里的菜,:“他没。”

晨光:“那他总得有个时候吧。”

丽媚:“他没就是没定。”

晨光不话了。他把信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妈,这纸上有一股味道。”

丽媚:“什么味?”

晨光:“不清,像……像雪的味道。”

丽媚把锅盖盖上,:“别瞎。雪哪有味道。”

晨光把信还给丽媚,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妈,塔河在哪儿?”

丽媚:“北边。”

晨光:“比咱这儿冷?”

丽媚:“冷。”

晨光:“那爸的棉袄够厚吗?”

丽媚:“够。”

晨光:“那双棉鞋……他真用不上?”

丽媚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他用不上。”

晨光看着灶膛里的火,:“妈,你爸是不是不想回来?”

丽媚转过身来,看着他。

晨光的眼睛亮亮的,映着火光。他:“你别骗我。我知道我爸不是换防,是……是去打什么仗了。芹她爸的,当兵的都去南边打仗了,我爸往北边跑,是……”

“晨光。”丽媚打断他。

晨光闭了嘴。

丽媚把锅铲往锅里一搁,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她的一只手指头还裹着布条,渗着一点红。她:“你爸是军人,军人听命令。他往哪儿走,是部队的安排。他没回来,是部队没让他回来。他要是能回来,他一定回。你信不信?”

晨光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