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抱着白衍走进星槎。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将深海的重压与星核残余的暗红余光一并关在外面。
空间泡重新将整艘星槎包裹起来,淡蓝色的光膜在舷窗外缓缓流转,把无边的黑暗与寒冷隔在那层薄薄的屏障之外。
他将白衍轻轻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让她靠好,然后走到驾驶座前坐下。
他低头看着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与拉杆。
刚才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旁边看着白衍操作,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启动引擎,调整空间泡稳定度,校准航向,逐步上浮。
他试着回忆她左手最先按的是哪个键,右手推的是哪根杆,然后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他伸出手,按下了一个按钮。
星槎的引擎发出一声极短促的、不对劲的低鸣,像被掐住喉咙的鸟,抖了一下便没了声音。他又推了一根拉杆。
星槎猛地一震,整艘船向右侧歪去,舷窗外的银色石台在视野里急剧倾斜。
凯文皱了皱眉,反手去拉另一根杆试图修正,可他的手劲太大,星槎猛地又朝左歪过去,晃得比刚才更厉害。
引擎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嗡鸣,像一台被外行拆装过的旧机器在徒劳地挣扎。
白衍被这一连串的摇晃从昏睡中晃醒。
她睁开眼,先是茫然的,然后立刻被舷窗外歪斜的银白石板和舱内剧烈晃动的控制面板填满。
她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刚一动,左肩、右肋、后背、腰侧、大腿五处便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凯文?怎么会——嘶!”
她的声音沙哑,话说到一半便被疼痛截断,狐耳向后紧紧抿着,尾尖在座椅上无助地扫了一下。
“别乱动。”凯文没有回头,仍皱着眉在那些按钮间摸索,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不知道该往哪落。
白衍缓了几秒,等那阵疼慢慢退成一种闷闷的、可以忍受的钝痛,才重新睁开眼。
她偏过头,看着凯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可白衍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里看出了几分罕见的窘迫。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能面对星核面不改色的男人,居然被一艘星槎的控制面板难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调子:
“那我教你开星槎吧。”
凯文的手指停在控制面板上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白衍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还有些苍白,额角还残留着方才疼痛留下的细汗,但她的狐耳已经重新竖了起来,尾尖在座椅边轻轻翘着,一副“你不行就让我来”的神情。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手从面板上收回来,微微侧过身,把驾驶座让出一半给她看。
白衍没有起身。
她将能动的右手伸过去,指尖点在控制面板最左上角那个被磨得有些发亮的小按钮上。
“这个,先按。是启动稳定器。你不按它就直接推拉杆,引擎会以为自己要解体。”
她的手指往右移了一格,停在一个刻着波浪纹的旋钮上。
“然后把这个调到中间偏右两格。这是校准空间泡的压强阈值。露莎卡海底的压强一直在变,刚才那阵子波动太大,阈值得重新设。”
她继续往右移,指尖停在一根短而粗的推杆上。
“这根是上浮主杆。慢慢推,别一下推到底,一次推一格。太快的话我们俩都得被甩到天花板上。”
凯文依次照做。
稳定器启动了,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旋钮被调到中间偏右两格,星槎变得平稳而安静。
推杆被缓慢推起一格,星槎从歪斜的姿态中缓缓回正,引擎的低鸣终于变得均匀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