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看着控制面板上各项数据逐一回到正常区间,轻轻呼了口气,尾巴在座椅边晃了晃。
“行了,可以慢慢上去了。”她将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剩下的等我歇一会儿再教你。”
凯文将推杆又推了一格,星槎平稳地朝海沟上方升去。
银白色的石台在舷窗下渐渐缩小,那些残破的建筑、崩裂的祭坛、跪着的雕像,全都沉回深渊的黑暗里,像从未存在过。
他偏头看了白衍一眼。
她闭着眼,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狐耳放松地耷在座椅靠背上,尾尖搭在腿侧,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扫一下。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将航向稳住,继续朝上方那片越来越亮的海水驶去。
突然,凯文的终端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星槎舱内显得格外突兀,短促而清脆,像一枚被丢进深海的铃铛。
他正站在控制面板前,一只手搁在推杆上,维持着星槎匀速上浮的平稳。
终端别在风衣内侧,他平时很少碰它,也很少有人会给他发消息。
他偏头看了一眼仍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白衍,确认她没有醒来,才腾出手将终端取出来。
屏幕亮着,淡蓝色的光映在他掌心和面庞上。
屏幕上显示他不知什么时候被拉进了一个群聊。
最上方,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归寂:欢迎新人!
紧接着又是一条。
幻胧:@铁墓,这人是谁?
凯文没有立刻打字。他将视线往下移,看着聊天记录一行行刷新。
铁墓:幻胧阁下,如果我没感知错,这位新来的阁下应当是我们的同僚。
幻胧:@凯文,新来的,你的目标是什么?
凯文:什么目标?
幻胧:你为何而“毁灭”?
凯文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成员列表。
归寂、幻胧、铁墓、星啸……每一个名字背后似乎都站着某种与毁灭,与那些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星神体系有关的存在。
他们是纳努克的令使吗?
他们拉他进来,是要试探,要拉拢,还是仅仅出于某种信息的惯性?
他没有去问。
他想了想,将自己的备注换成了“终烬”,又在输入栏里敲了几个字。
终烬:为了抵达属于我自己的终点。
然后他退出聊天界面,按住群聊设置,将它设为免提醒,最后将终端重新塞回风衣内侧。
屏幕的光灭了。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稳定的低鸣与空间泡外深海极远处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暗流声。
凯文将双手重新放回控制面板,微微调整了一下航向,继续朝上方那片越来越亮的海水驶去。
那个群聊、那些名字、那道来自失联星核的最后脉冲,全都被他收进心底某个不碍事的角落,像一枚暂时用不上的棋子,放在棋盘边缘,等着看它以后会不会自己动起来。
白衍仍闭着眼,狐耳在座椅靠背上轻轻颤了一下,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地转了转。
凯文没有叫醒她。
星槎在沉默中上浮,深海的黑暗从舷窗外一寸寸退去,银蓝色的微光重新从上方渗下来,像有人把一盏灯从很远的海面慢慢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