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凯文走到她身旁，将鱼放在她身侧的铁架上，紫水晶则收回怀中。

他低头看了看她膝上那沓纸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边角还画着一些潦草的图像。“你在写什么？”

白衍将炭笔搁在纸片边缘，用一只手将膝上的手稿拢了拢，然后递向凯文。

“等旅程结束后，我打算记录下自己旅行时遇见的一切，然后出版一本书。就叫《涯海星槎胜览》。”

她说这话时，狐耳微微向前折着，尾尖在甲板上轻轻翘了翘，带着一种属于写作者的、克制着的骄傲，“喏，你看看。”

凯文接过那沓纸片。

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里面写着她游历过的星球、遇见过的人、记录过的见闻。

有些页上画着简单的星图，有些页上贴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压平的薄叶或碎布。

他翻到中间某页，停住了。

那页上写的是遇见他的经过——迫降，残骸，被从废墟里挖出来，风衣裹身，烤鱼，星槎修复，露莎卡的海，船邦，银白之城。

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他烤鱼时用的调料都写在纸上。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后面几页，他的目光慢了下来。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边缘，然后又翻回去，翻到前面几页，再翻回中间。

他一页一页地数着，眉头没有皱，但白衍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变了——变得比方才更仔细，更慢。

他看完了最后几页，将手稿合拢，然后抬起眼看向她。

“你的星槎损毁率是不是太高了？”

白衍的笑容僵在脸上。

凯文将手稿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

那一页上记录着一次迫降，旁边画着一艘断成两截的星槎。

他翻到前面一页，指着另一处事故记录，旁边画着一艘被陨石击中引擎的星槎。

他又翻到中间一页，指着第三处，一艘因为导航失灵而掉进大气层烧掉半边的星槎。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几乎每一段旅行的开头都是不同的事故，撞陨石、撞浮岛、撞不知名生物的巢穴、被海盗盯上、引擎过热、燃料泄漏、导航阵列烧毁。

正常降落倒是稀奇事。

他合上手稿，放回她膝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似乎明白当初为什么会捡到迫降的她了。

白衍的狐耳瞬间竖了起来，又慢慢向后抿去，最后紧紧贴向头发。

她的尾尖在甲板上僵直地翘着，像一根被冻住的绳子。

她张了张嘴，眼睛开始朝四面八方转，最后干脆偏过头，把视线投向远处那片银白色的城墙。

“呃，那，那是因为……”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每个字都像踩在不太稳的石头上。

“反正每一次我都能化险为夷，就别在乎这个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儿吗？”

她说完，飞快地伸手将手稿从凯文手里抽回来，抱进怀里，然后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