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马的光影在空中一寸寸碎裂,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屑。沈知意脚尖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身子晃了晃,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人。萧景珩早有预料,左手一抬就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稳。
“站稳。”他说。
她甩开肩上被风吹乱的发,吐掉嘴里含了一路的糖棍:“这破通道能不能修得顺一点?每次跳都像坐过山车没系安全带。”
他没接话,只抬手一招,傀儡丝戒嗡鸣轻震,残余的数据流如受牵引,尽数收回指尖。地面那圈由拖把灰痕勾勒出的阵法微微一亮,随即归于沉寂。
眼前是大周皇陵前空地,夜风带着土腥味和炭火气扑面而来。篝火堆旁支着几根铁叉,上面串着七八个红薯,表皮烤得焦黑冒泡。几个守墓人围坐着,穿的是旧式灰袍,腰间却别着现代对讲机。陈墨蹲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往一个刚剥开的红薯里抹白色粉末。
“芝士?”沈知意凑过去,“你真拿这个烤?”
陈墨抬头,脸上沾了点灰,笑得跟没事人一样:“试新配方。现代学生爱吃这个,说是能拉丝。”
“你管烤红薯叫配方?”她翻了个白眼,顺手从饕餮胃囊锦囊里掏出一瓶番茄酱,“来点这个更香。”
“胡闹。”萧景珩冷声打断,站到两人中间,“这里是皇陵禁地,不是小吃摊。”
话音未落,火星子“啪”地炸开,一粒火炭蹦上红薯架,引燃了边上搭着的布巾。火苗蹭地蹿起半尺高。
沈知意反应最快,撸起校服袖子直接扑上去,一巴掌拍灭明火。她顺手抽出锦囊里的湿巾盖住还在冒烟的架子,动作利索得像天天干这活。
“灭火完成。”她拍拍手,“效率五颗星。”
萧景珩瞥她一眼,指尖微动,傀儡丝戒无声分裂出数道银线,在空中划出细密网格。残留的数据波动被尽数捕获,倒卷回指节,地面阵法彻底稳定。
“收尾也完成了。”他淡淡道,“下次别用湿巾盖文物架。”
“那是晾抹布的?”她愣了下,“我还以为是擦地板的。”
没人接这话。陈墨已经把那个抹了芝士的红薯重新放回火上,翻了几下,香气慢慢飘了出来——奶香混着焦糖味,还有一点红薯特有的土甜。
年长的守墓人咳嗽两声:“陈头儿,祖规写明了,祭品不得掺杂外物。这……奶酪是牲畜乳汁,算荤腥。”
“这是脱脂芝士,植物性蛋白。”陈墨头也不抬,“再说了,先帝生前最爱吃乳酥饼,那不也是奶做的?”
“可那是御膳房特制……”
“现在这叫特研新品。”他切下一小块,递给老人,“您尝尝,不甜不要钱。”
老人迟疑接过,吹了两下,咬了一口。眼睛忽然睁大。
“这……倒是有点像。”他喃喃,“三十年前宫里那批南贡乳酥,就是这个味儿。”
周围人哄笑起来。有人嘀咕:“难怪陈头儿能当双界联络员,嘴比符咒还灵。”
沈知意早就等不及,自己动手掰开一个烤得最熟的,露出金黄软糯的内瓤。她挖了一勺芝士抹进去,吹两下,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绝了。”她含糊说,“古法炭烤+现代芝士,米其林看了都得交会员费。”
陈墨笑着递来另一个:“尝尝,这次用了现代芝士。”
她接过,咬一口,点头:“升级版,拉丝成功。”
萧景珩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比坟头碑石还冷。他扫视一圈篝火、红薯、对讲机、湿巾包装袋,最后落在沈知意嘴角沾着的一点芝士渣上。
“此处乃皇室禁地。”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擅入者斩,擅食者——”
“我们有年卡。”沈知意打断,一边嚼一边从校服内袋摸出一张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塑料卡片上印着“双界通行·年度会员”,底下还有二维码和防伪纹路,显然是现代打印的。
萧景珩盯着那张卡看了三秒,没说话。
下一秒,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右嘴角,把那点芝士渣抹掉。动作很轻,像是碰什么易碎品。
系统弹幕就在这个时候飘了出来,粉底白字,自带闪烁特效:“宿主,你们连坟头都撒狗粮”
沈知意差点呛住:“你又上线了?!”
弹幕抖了抖,加了个哭脸颜文字:“被迫营业,后台被强制唤醒”
“谁干的?”她眯眼。
答案很明显。她转头看向萧景珩,后者面无表情,手套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拂灰时的温度。
“你故意的?”她问。
“不是。”他冷脸,“它自己跳出来的。”
“那你没关?”
“关了也没用,它有自动重启机制。”
“哦。”她拖长音,“那你刚才擦我嘴角,是不是也是系统远程操控的?”
“……是我自己干的。”
“嘴硬。”她摇头,“明明就是在乎。”
他没反驳,只是把目光转向陈墨:“你什么时候开始教守墓人做芝士红薯的?”
“昨夜三点。”陈墨翻着火上的红薯,“反正睡不着,就当搞点副业。现代那边订单都排到下周了,说是清明节想带点‘祖宗同款’回去祭拜。”
“荒唐。”萧景珩皱眉,“皇陵成外卖厨房了?”
“文化融合嘛。”沈知意啃着红薯,“你看他们多开心。以前守墓都是苦差,现在还能搞创新,多好。”
“好什么。”他低声,“等国师知道了,又要说你们败坏礼制。”
“他早就不管这些了。”她摆手,“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双界巡游持证上岗,谁敢拦?”
弹幕突然又闪:“友情提示:当前区域监控已关闭”“本条信息十秒后自毁”
字迹一闪而灭。
沈知意笑了:“它还挺懂分寸。”
“不懂。”萧景珩冷冷道,“是被我设了静音阈值,超过三次自动休眠。”
“那你干嘛不直接拔电源?”
“拔了它会报警,吵得整座皇城都听见。”
“你还给它设了闹钟?”
“防止它半夜发弹幕刷屏。”
“……你管得太宽了。”
“我不管,你就要在坟头直播吃烧烤。”
“那不是挺有意思?”她咧嘴,“标题我都想好了——《新娘打卡凶地第一站:芝士红薯vs祖宗规矩》。”
“不会火。”他断言,“我会切断信号。”
“你连WiFi都能控?”
“不止WiFi。”他抬手,指尖傀儡丝微闪,“所有电子设备在我三米内都会进入节能模式。”
“霸道。”她嘟囔,“怪不得赵天罡说你是个行走的信号屏蔽器。”
“他知道就好。”萧景珩淡淡道,“扫了三天落叶,也算将功补过。”
“他还真去扫了?”
“嗯。保安室门口那堆枯枝,是他攒的权杖材料。”
“结果呢?”
“烧火了。昨晚烤红薯用的。”
沈知意大笑:“环保又实用。”
陈墨听着两人斗嘴,默默递来第三个红薯:“这个加了炼乳,你们一人一半。”
她接过,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给萧景珩:“夫君大人,投喂。”